裴晓晓一整天都在想“不用带考勤夹”是什么意思。上课的时候想,记笔记的间隙想,中午在食堂打饭的时候也在想。
想到最后她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破天台,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有什么好琢磨的。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她把传播学概论的笔记合上,从图书馆出来。
没带考勤夹。
她只背了平时那个帆布袋,里面装着手机、钥匙、一包纸巾和一瓶水。走到教学楼的时候她特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顺道路过,而不是特意赴约。
教学楼的电梯五点半就停了。她走楼梯上六楼,一层一层往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越往上走,空气里的灰尘味越重,光线也越暗。
六楼已经是顶楼了。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上的漆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门上贴着封条,封条已经破了,被风吹得卷起一半。
裴晓晓站在门前犹豫了大概三秒钟。
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来都来了,总不可能掉头回去。
推开门的时候,铁门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嘎声,像谁在用指甲刮黑板。
天台比她想象中大。
水泥地面上散落着烟头和落叶,角落里堆着几把报废的折叠椅,生锈的晾衣架歪在一边。但抬头看的时候,视线可以一直延伸出去,越过教学楼,越过操场,越过校门口那排梧桐树,一直到远处模糊的山际线。
夕阳正在往下沉,半边天都是橘红色的。
天台不是空的。
靠着围栏的位置坐了一个人。
陈屿背对着她,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直,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肩膀的轮廓在夕阳底下被勾出一道干净的线。
听到铁门的声响,他转过头来。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她看到他笑了一下,牙齿在暗处显得很白。
“来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人打招呼。
裴晓晓走过去,在离他大概两米的地方停下来。
“什么事?”
陈屿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往耳朵后面一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
裴晓晓没动。
“你先说什么事。”
“你先坐。”
“陈屿。”
“裴晓晓。”他学着她的语气,但尾音往上翘了一点,“来都来了,站那么远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裴晓晓深吸了一口气。天台的空气比楼下凉一些,带着一点秋天傍晚特有的干燥。她走了两步,在他旁边坐下,但不是紧挨着,中间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
水泥地面坐上去有点凉,她用手撑着膝盖,背挺得笔直。
陈屿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
“你坐着都跟在开例会一样。”
裴晓晓没理他。她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山际线,等他的下文。
“那件外套。”
他忽然开口了。
裴晓晓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点。
“外套怎么了?”
“你叠得太整齐了。”陈屿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我拿回家,我妈问我是不是把外套卖给家政公司了。”
裴晓晓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她抿了下嘴,那个弧度太微小,算不上笑,但至少不是冷脸。
“不至于。”
“至于。”陈屿把耳朵后面的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我的衣服从来没那么整齐过。叠成那样,得有专门的工具吧?”
“你平时叠衣服不用工具?”
“我不叠。”
裴晓晓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衣柜里是什么样?”
“堆着。”
“不皱?”
“皱了就皱了。”他耸耸肩,“反正穿在身上也会皱。”
裴晓晓没接话。她转回头去,看着天边的云慢慢变色。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了句:“用书压的。”
“什么?”
“叠好之后,用一本厚的教科书压一个晚上,边角就会直。”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陈屿安静了一秒,然后笑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是真正被逗到了的笑。
“裴晓晓,你是不是什么都有标准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