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晓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淡淡的:“习惯了。”
她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天台安静了一小会儿。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安静。不是尴尬,也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两个人都刚好在这一刻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不知道说什么这件事本身,反而不让人难受。
太阳又沉下去了一点。远处的山际线把夕阳咬住了一小半,剩下的光铺在天台上,把裴晓晓的侧脸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陈屿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低头摆弄手里那根烟。
“你今天怎么不问我通报的事了?”他问。
“问你什么?你已经挨了,问也没用。”
“你不觉得我会找茬?”
“你约我到天台来,想找茬的话不用等到现在。”
陈屿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含糊地说了句:“也是。”
裴晓晓忽然觉得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陈屿。”
“嗯?”
“通报批评的事,你生不生气?”
陈屿转过头来看着她,嘴里叼着的烟翘了一下。
“气啊。”他咬了一下烟嘴,“但更气的是你那天在网吧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记完就走,搞得我很没面子。”
裴晓晓愣了一下。
这个答案不在她预设的任何一个版本里。
她低下头,用手拨弄了一下帆布袋的带子。夕阳的余晖打在她眼皮上,眼前一片暖红。
“那你在意什么?”她问。
“在意你。”
这个回答比上一条还快,快到她以为是幻听。
她抬起头看他。
陈屿把嘴里那根烟取下来,侧过头来看她。他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也没有上次在走廊里被甩开手时的那种慌乱。他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裴晓晓,你这么较真的人,我好像没见过第二个。”
裴晓晓没接话。
“从你第一天查我迟到开始,我就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他把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到你在网吧把外套往我桌上一放,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我就觉得这个人不是有点意思。”
他停了一下。
“是很有意思。”
裴晓晓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帆布袋的带子,指节都捏白了。
“你是不是有病。”她听见自己说了这么一句。
陈屿笑了起来,笑声被晚风卷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落在她耳朵里,痒痒的。
“可能是。”
夕阳沉到山后面去了。最后一道光也从天台的水泥地面上滑走了。头顶的天空从橘红过渡到深蓝,远处亮起第一颗星星。
裴晓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走了。”
“这就走了?”
“该走了。”
她转身往铁门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没回头。
“陈屿。”
“嗯?”
“你那根烟,一直不点,是没带火还是不会抽?”
身后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她分辨不出的东西。
“我不抽烟。叼着是因为占着嘴,免得乱说话。”
裴晓晓没接话,推开门走下楼梯。
铁门在她身后吱嘎吱嘎地晃了两下,慢慢合上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她站在黑暗里,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抬手捂住了自己的两只耳朵。
烫的。这回不是被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