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在阅读材料里。
裴晓晓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忽然想起他上次说的话:少数派不说,不是怕被孤立,是说了也没人听。当时她以为那是抬杠,现在她意识到那不是。
“这个观点很有启发性。”她把笔放下来,看着他说,“不过哈贝马斯本人后来也承认,公共领域是一个规范性理想,而不是对现实的描述。”
“所以理想跟现实是两回事。”
“对。”
“那你觉得,”陈屿歪了下头,“我们学校有公共领域吗?”
教室里有人笑出声来。周教授在旁边也笑了一下,拍了拍桌子说:“这个问题太大了,课后再讨论吧。陈屿你先坐下。”
陈屿坐下了。但坐下之前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们的事还没完”的意思。
裴晓晓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又画了一条线。今天画了三条了。三条平行线,并排躺在纸面上,像三条等宽的斑马线。
她没有抬头去看后排。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不用看也知道,因为被盯着的那一侧耳朵,又开始发烫。
下课之后,裴晓晓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步子比平时快。她不想在走廊里碰到陈屿,她需要一点时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理顺。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Yu:“刚才问那个公共领域的问题,你是不是想看我出丑?”
裴晓晓站在楼梯口,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秋风吹过走廊,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打了三个字:“答得不错。”
发完之后她立刻锁屏,把手机塞进帆布袋。
几秒钟后,手机又震了。
Yu:“你这是在夸我?”
裴晓晓没回。
Yu:“裴晓晓,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裴晓晓停住脚步。她回忆了一下刚才自己有没有笑。没有。绝对没有。她一直维持着标准的助教表情,平淡、专业、不掺杂任何私人情绪。
但她不确定。
她又回忆了一遍。
好像……嘴角动了一下?就一下?
她把手机掏出来,打了三个字:“我没有。”
发完之后又补了一条:“你少关注我笑没笑。”
对面秒回:“那可不行。”
然后紧接着又是一条:“我问你,哈贝马斯那个问题,你是不是专门挑了个难的?”
裴晓晓靠在楼梯间的墙上,对着屏幕咬了咬下唇。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谁说的。”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彻底调成静音,塞进包里最深的夹层。
但她下楼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点。那点轻,她自己都没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