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把餐盘放在台阶旁边的垃圾桶盖上,转过身来看着她。“跟我吃饭很丢人?”
“不是丢人。”裴晓晓皱了下眉,“是麻烦。”
“什么麻烦?”
“别人会问。会猜。会说闲话。然后传到老师耳朵里,传到辅导员耳朵里。”她的语速开始变快,像是在背一份风险评估报告,“纪检部部长跟记过名单上的男生单独吃饭,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话题。”
“那就让他们说。”陈屿靠在台阶旁边的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我又不在乎。”
“我在乎。”
三个字说出口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
裴晓晓站在台阶上,比陈屿高了两个台阶,但高度刚好让两个人的视线差不多平齐。风吹过来,把她帆布袋上的带子吹得晃来晃去。远处食堂门口又涌出一批吃完饭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各个方向散开。
“我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她把这句话说清楚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从小到大在乎了二十年。不是不想改,是改不掉。我不像你,敢翻墙,敢翘课,敢跟老师对着干。我每走一步都要想好退路。”
陈屿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那你在食堂跟我吃饭,退路是什么?”
“退路是——”
她张嘴想说什么,然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她选靠窗的座位,没有选角落里的隐蔽位置。她让他坐在自己对面,而不是旁边。她明明可以在他来之前换一个更偏的食堂,或者干脆改成学校门口的小面馆,但她什么都没做。
她做的唯一一件事,是把套餐里多出来的那个荷包蛋留在了自己的盘子里。
“退路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反正已经吃了。说就说吧。”
陈屿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然后那个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整个笑容。不是那种压着收着的小弧度,是真的笑了,眉眼都弯起来了。
“裴晓晓,你是不是开始学着不在乎了?”
“没有。”
“那你现在在干嘛?”
“在后悔。”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陈屿端着餐盘跟上去,走到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跟她并排。
“后悔也没用。你那个室友,戴眼镜那个,刚才在食堂拍了一张我们的照片。角度是对着我的后脑勺,但你的脸拍得很清楚。”他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裴晓晓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
“我回头倒饮料的时候看到的。快门声没关,咔嚓一下,特别清脆。”
裴晓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睁开。
“算了。”她说,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新闻系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我要去上课了。”
“去吧。”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陈屿。”
“嗯?”
“那个荷包蛋,下次你爱吃蛋黄也得说。别编理由。”
陈屿把空了的餐盘往垃圾桶里一扔,朝她挥了挥手。“行。下次你请客我点菜。”
裴晓晓没回这句话,推开教学楼的门走了进去。走廊里上课铃还没响,几个女生围在公告栏旁边看什么。她从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她的名字。
“裴晓晓是不是跟计算机系那个……”
声音在她走远的瞬间断了。
裴晓晓走进教室,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笔记本摊开,笔放好,水杯摆在左上角。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林婉在三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晓晓,刚才那个学弟是不是在追你?”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照片是她坐在食堂窗边低头喝汤的侧脸,陈屿刚好在夹菜,只拍到一个背影和一只拿筷子的手。
这张照片拍得还挺好看。窗外的光线刚好打在她侧脸上,把轮廓勾了一道柔和的金边。
她看了五秒钟,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没有。”
然后她又补了一条:“照片发我。”
对面秒回了一整排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