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课。”
“你那个课十点才开始,可以睡到九点半。”他侧过头看她,眉毛往上挑了一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课表?”
裴晓晓把帆布袋的带子往上拽了拽。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一下脖子。走在她右侧的人忽然停下脚步,脱下外套递过来。那件黑色运动外套她认识,就是上次泼水之后借给她的那件。
“不用。”
“你耳朵都冻红了。”
“风吹的。”
陈屿没收回手,外套悬在半空中。“裴晓晓,你接别人一点好意,不会影响你的还钱计划。”
她站了片刻,伸手把外套接过来披上。袖子还是长的,下摆盖到了大腿,跟上一次一模一样。洗衣液的味道换了,上次是蓝月亮,这次是另一种,带点柠檬香。她把拉链拉到一半,没有拉到头。
“我会还的。”她说。
“什么?”
“外套。跟上一次一样,叠好还你。”
陈屿在路灯下笑了一声。白色的雾气从他嘴边散开,融进十二月的冷空气里。“行。记得用书压。”
走过操场边上的时候,裴晓晓停了一下。篮球场上空荡荡的,篮板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围栏边上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她想起第一次在篮球馆看到他打球的样子,球衣下摆扬起来露出一截腰线,场边女生尖叫,他转身跟队友击掌,笑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光。
现在这个人走在她的右手边,外套披在她身上,跟她说“改成纵向”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一样随意。
“陈屿。”
“嗯?”
“你刚才那碗馄饨多少钱?”
“十二。”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他转了十四块。“多了两块。”
“跑腿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点收款。“跑腿费不用。”
“为什么?”
“因为你请我吃饭我从来没算过跑腿费。”
裴晓晓没再坚持。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出租屋那栋楼已经能看到了,楼梯口的声控灯亮着,五楼她的窗户是黑的。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把外套脱下来,叠了两下。这次没有那么整齐,因为路灯太暗了。递给他。
“谢了。”
陈屿接过外套,没有穿,搭在胳膊上。“明天下午研讨室见。你那个图表我帮你调。”
“你数据库的活还没干完。”
“干完了。”他把手插进口袋,往后退了一步,“你少操点心。”
裴晓晓站在楼道口,看着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十几米远,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要确认她有没有走进楼道。
声控灯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重新亮起来,然后她上楼了。爬到三楼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陈屿还是没有收那十四块钱。她又发了一条:“收款。”
对面秒回:“不收。”
然后又来一条:“下次请我吃馄饨。堂食。不算跑腿。”
裴晓晓站在三楼和四楼之间那片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打了两个字:“成交。”
楼道里很安静。她继续往上走,走到五楼开门进屋,把帆布袋放在书桌上。然后她站在窗户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他还没走远。那个搭着外套的背影正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影子短了又长,长了又短。走到最后一盏路灯下的时候,他停下来,低头看了下手机。
然后她的手机亮了。
Yu:“收款的事别纠结了。早点睡。”
裴晓晓没回。她把窗帘拉上一半,站在窗边等他走远了才把窗帘全部拉上。
转身看到桌上的笔记本还翻着,数据可视化的第三个图表标注还停留在她出门前的样子。她在旁边加了一行新批注:“标签改纵向。悬浮提示方案,陈屿提。明天测试。”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去洗漱。睡觉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但她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另一件事。
那个人的外套,两次披在她身上,两次都带着不一样的味道。这次是柠檬味。
下次她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但她知道一定还会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