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答辩那天,裴晓晓穿了正装。不是那种面试用的全套西装,是白衬衫配深灰色长裤,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大衣。
她把头发扎起来,比平时散着的时候更利落,也更显冷。站在讲台侧面的助教位置上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周教授坐在评审席正中间,左右两边是新闻系和计算机系各一位老师。三台笔记本电脑并排摆着,屏幕上的评分表已经打开了。台下坐了三排学生,都是参加项目的六组人。答辩顺序抽签决定,裴晓晓抽到的是最后一组。
压轴。这个词从周敏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裴晓晓没什么反应。压不压轴都一样,分数看的是内容又不是顺序。但她注意到陈屿听到“最后一组”的时候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浮起一个只有她能看懂的弧度。那是他觉得有意思但懒得说的表情。
前面五组陆续上台。有讲得好的,PPT精美、逻辑清晰、演示流畅,也有讲到一半卡壳的。每组十五分钟,加上评委提问,一轮下来将近两个小时。裴晓晓坐在台下,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每一组都记了要点。她旁边的陈屿也在记,但记的方式跟她不一样。她用的是分点归纳,他用的是箭头和关键词,偶尔画个示意图。
第五组快结束的时候,他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他们的数据可视化用的是我们上周废弃的方案。”
裴晓晓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横向标签溢出边界的图表,嘴角动了一下。“所以他们没做测试。”
陈屿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我要是评委,光那个图表就扣十分。”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轮到他们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裴晓晓走到讲台上,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演示文件。首页是项目标题,白底黑字,简洁得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她开始讲内容框架和策划逻辑,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每一个专业术语都用得很到位。讲到数据可视化部分的时候,她把第三张图表调出来,鼠标移到横轴标签上,悬浮提示自动弹出详细内容,图表布局干净利落。
台下计算机系那位老师本来靠在椅背上,看到图表交互效果之后坐直了一点,凑到周教授耳边说了句什么。周教授点了下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一笔。
陈屿接着讲平台架构。他走到讲台上的时候没有带任何笔记,直接打开前端演示页面,从导航逻辑到数据接口,从用户权限分级到响应式适配,一层一层剥开来讲。他把最复杂的技术部分用两个比喻说清楚了,一个关于高速公路收费站,一个关于超市货架摆放。台下有人笑,但评委没笑,因为他们听懂了。
讲到用户测试部分的时候,两人配合演示了一组真实数据。裴晓晓在后台输入测试用例,陈屿在前端实时展示页面变化。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流,但切换的节奏无缝衔接。
十二分钟后,演示结束。裴晓晓回到讲台侧面,陈屿退到她旁边的位置站定。
周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他们俩说了一句话:“这一组的分工方式,你们自己觉得合理吗?”
裴晓晓没有立刻回答。她侧头看了陈屿一眼,陈屿正把讲台上那根掉出来的笔捡起来放回原位,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做了个“你说吧”的表情。
“一开始不合理。”裴晓晓转回头,声音平稳,“按照最初的分工方案,内容策划和平台搭建是分开推进的。但在执行过程中我们发现,内容和技术不是两层皮,是一件事的两个面。后来做了调整,我的部分往前移,他的部分往深入做,交叉审核的频率从每周一次改成每天一次。”
“这个调整是谁提的?”
“他。”
周教授的目光移到陈屿身上。“你觉得这个项目里最难的是什么?”
陈屿想了一下。“最难的不是技术实现。是做内容的人得懂一点代码逻辑,做技术的人得理解内容为什么这么排。我们花了一个星期才把对方的语言翻译成自己能懂的,后面就顺了。”
周教授点了下头,没再问。三位评委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然后宣布答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