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洗澡的时候用塑料袋包。你是怎么知道我家没保鲜膜的?”
裴晓晓把药箱合上的动作停了一拍。她知道他家没保鲜膜,是因为周六凌晨在他家的时候她打开过灶台下面的抽屉。她当时在找蜂蜜。
第一格是筷子,第二格是杂物,第三格是。空的。没有保鲜膜,没有铝箔纸,没有密封袋。那个抽屉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跟她的出租屋完全不一样。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药箱装进帆布袋,拉上拉链,站起来。
“这两天别去打球了。至少歇三天。”
“三天太长了。”
“那你就等着伤口发炎。发炎了来找我,我带你去找校医。”
“找校医还得排队。不如找你,你包扎的比校医好。”
“我不是护士。”
“你是裴晓晓。”
她转过身去拿帆布袋。天台上风又起了一阵,吹得铁皮柜子微微震动。
她听到他站起来的声音,左腿落地的节奏稍微慢了一点。
“裴晓晓。”
“又干嘛?”
“你周六早上不告而别,我周日下午又在篮球馆摔了膝盖。算不算扯平了?”
裴晓晓转过身来。陈屿站在懒人沙发旁边,左腿微屈,膝盖上那块崭新的纱布在夕阳底下白得反光。他脸上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但她看到了他攥着那个帆布袋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跟她在紧张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算。”她说。
“那怎么才算?”
“下次你去打球,提前跟我说。”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从嗓子往外漫的笑,是另外一种,压在眉眼里没散开,但每一丝都是真的。
“行。”他把烟夹回耳朵后面,往前迈了一步,左腿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那你下次回我消息也快一点。”
“我回得不慢。”
“周六早上我给你发了四张图,全是猫的。你一张都没回。”
裴晓晓张了张嘴。她记得那四张图。周六早上她在他家楼下买了茶叶蛋上楼之后,手机连震了四下。她当时坐在床边,把四张图逐张看了。
第一张是橘猫窝在懒人沙发上睡成一摊,
第二张是猫把头伸进空马克杯里,
第三张是猫趴在键盘上压出一串乱码,
第四张是猫仰面躺在天台上四爪朝天。每一张她都看了至少十秒钟。
但她没回。她怕回了之后对话会继续,继续之后会延伸到那晚的事,延伸到那些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的事。
“那几张拍得不好。”她说。
“哪张不好?我给你重拍。”
“最后那张。猫的耳朵没露出来。”
“那是它翻过来的时候耳朵折进去了,我又不能给它揪出来。”
“那你就等它自己翻回来再拍。”
陈屿低下头笑了一声。
“行。下次等它翻回来。”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她,“那你得在场。你不来天台,猫也不来,我一个人拍什么。”
裴晓晓把帆布袋的带子往上拽了拽。“明天下午我在。”
她说完这句话就推开铁门走下楼梯了。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她的脚步声节奏平稳,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掏出手机,把Yu的对话框重新设为了置顶。
然后她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手机震了。
Yu:“明天下午几点?”
她打了三个字:“老时间。”
对面秒回了一张照片。是那只橘猫的九宫格自拍。九张全是猫脸怼镜头的死亡角度,配文三个字:“在等了。”
裴晓晓看着那只糊成一团的猫脸,站在教学楼门口的路灯下,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她没回消息。
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往图书馆方向走去。
走过操场边上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时,她伸手摸了摸树干上那道被球撞出来的旧痕迹,然后继续往前走。
步子还是那么快那么稳,但帆布袋晃动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