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晓回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坐后面这个方案也不太对劲，但她一时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晚上奶茶店打烊之后，裴晓晓在后巷等陈屿。这是他定的——他说后巷的路灯太暗，她一个人走不安全，但一起去又太明显，所以他想了折中方案，她在后门口等他五分钟，他从机房跑过来，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走到巷口。走到巷口之后再分开走，各回各家。

裴晓晓靠在掉漆的墙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十分。他晚了两分钟。她刚想发消息问他是不是被代码困住了，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屿跑过来了，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啪响，电脑包在腰间一甩一甩的。

“迟到四分钟。”裴晓晓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机房那个破电脑重启了两次。明天我要去把它拆了。”

“你拆了学校会让你赔。”

“那我给它重装系统。装一个不会重启的。”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两个影子隔着一掌的距离，并排往前移动。走到巷口的时候陈屿停下来。

“明天周五。你奶茶店值班。”

“嗯。”

“我明天机房赶代码，可能来不了后巷接你。你自己走大路回去，别走小巷子。大路上新装了两盏路灯，比以前亮多了。”

裴晓晓看了他一眼。“你连学校门口新装了路灯都知道？”

“我昨天路过的时候数的。一共两盏，一盏在校门口左边，一盏在公交站旁边。色温不一样，左边那盏偏暖，右边那盏偏冷。你走右边那盏下面的时候脸会显得更白，但那盏照的范围更大。”

裴晓晓站在原地，帆布袋的带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这个人连校门口路灯的色温都记住了，而且记住了之后还分析了她走哪盏灯下面更安全。这种观察力放在任何一门学科里都能拿满分，而他拿来做的事是每天送她回家。

“你不用每次都来接我。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你能走。”陈屿把电脑包往肩上拽了拽，“但我想来。不是因为你不能，是因为我来了之后你从后门出来看到我站在那儿，你的肩膀会往下沉一点点。你自己不知道，但我看到了。你每次看到我的时候，绷了一整天的肩膀会松一寸。我就想让你松那一寸。”

裴晓晓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袋带子。

那根起毛的线头还没抽掉，比上周又长了一点。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明天我自己走。”她说，“周五晚上你专心写代码，别分心。”

“行。但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她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找到那个“他说过的话”的清单，把刚才那句“你每次看到我的时候绷了一整天的肩膀会松一寸”打了进去。打完最后一个字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屿还站在巷口的昏黄灯光下，看到她回头，抬起手挥了一下。

她没挥手，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拍。

那一拍是她今晚给自己的唯一一份额外配额，在独自走完剩下这段路之前，允许自己慢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