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晓又发现,谈恋爱这件事最难的不是喜欢一个人,是在不让任何人知道的前提下喜欢一个人。她以前觉得保密很简单。不牵手,不对视,不在公共场合说超过三句以上的话,把“陈屿”两个字从日常对话里彻底抹掉就行了。
她在学生会开了三年的会,最擅长的就是在人前维持一张没有破绽的脸。但问题是,陈屿这个人从来不会配合她的剧本。
周一早上传播伦理课,她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教授在讲新闻从业者的职业道德,她打开笔记本准备记要点,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又震了一下。她忍住。又震了一下。她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是陈屿连发的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天台上的马克杯,杯身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被早晨的阳光照得发亮,旁边放了一袋新拆封的挂耳咖啡。第二条是一行字:“今天换了新豆子,哥伦比亚中度烘焙,你应该喜欢。”第三条是那只胖橘猫趴在懒人沙发上,旁边放了两个马克杯,一大一小,大的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小的画着一个更歪的笑脸,下面配了三个字:“情侣款。”
裴晓晓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并排的马克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她立刻把它压回去,但坐在她旁边的林婉已经凑过来了。
“晓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裴晓晓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动作太快,声音太大,前排一个男生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婉没有追问,但她看了一眼裴晓晓的耳朵。她是新闻系的,观察细节是专业本能,而她观察到的细节是裴晓晓的耳朵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中午在食堂,裴晓晓打了一份两荤一素的套餐,端着餐盘往角落走。她平时都坐靠窗的位置,但今天靠窗那排已经坐满了。她扫了一圈,发现只有正中间的六人桌还有空位。她刚坐下,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陈屿端着他的餐盘,跟她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碗紫菜蛋花汤。
“这里有人吗?”
“没人。但你为什么要坐我对面?”
“其他位置都满了。”他指了一圈四周,确实全满了。但裴晓晓注意到他指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是那种把什么都算好了然后假装随意的弧度。
两个人低头吃饭。陈屿吃了几口,把自己盘子里的荷包蛋夹到她盘子里。“我不爱吃蛋黄。”裴晓晓看了他一眼。他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信了,后来发现他吃三明治里的蛋沙拉吃得干干净净。但她没戳穿,把荷包蛋夹起来咬了一口。溏心的,咬开之后蛋黄慢慢淌出来,把米饭染成了金黄色。
“你们项目结题报告交了吗?”旁边忽然冒出一个声音。是新闻系的宋雨菲,端着餐盘站在桌边,目光在裴晓晓和陈屿之间弹了两个来回,她上次在KTV问过“你们是什么关系”。她大概已经等这个时机等了好几天了。
“交了。”裴晓晓放下筷子,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多余信息的平稳,“上周五交的。周教授还没反馈。”
“哦。”宋雨菲在陈屿旁边坐下来,筷子在盘子里拌了两下,目光还是没离开他们俩。“你们两个最近是不是经常一起吃饭?”
“碰巧。”裴晓晓说。
“对,碰巧。”陈屿说。
两个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同时开口,同时闭嘴,节奏完全同步。宋雨菲看了看陈屿,又看了看裴晓晓,笑了一下。那个笑的意思很明确:你们继续编。
吃完饭裴晓晓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陈屿跟在她后面。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她压低声音说:“你以后在食堂不要坐我对面。太显眼了。”
“那坐哪里?”
“旁边。斜对面。最好是背后。”
“背后怎么给你夹菜?”
“你不用给我夹菜。我自己会夹。”
陈屿想了想。“行。下次坐你后面。你后背对着我,总没人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