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包子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她,“就像这个包子。你说你吃过早饭了,但你早上吃的是面包。面包不顶饿,你现在应该还能吃得下。”
裴晓晓接过那半个包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她没说实话。
她刚才在报社门口买包子的时候自己也吃过一个了。但他说得对,她还吃得下。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会多做很多“不在计划内”的事。
比如多买两个茶叶蛋,比如明明吃过早饭了还是接过他掰的半个包子。
这些事不在她任何一张清单上,但它们每天都在发生。她把这种变化想了很久,在备忘录里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松了一些”。
“上次吵架你说你会把我说过的话都备份。后来我就在想,我也在给你做备份。”
她靠在灶台边上,声音很轻,“不是用活页本,是用别的方式。
你每周末坐大巴来找我,在我这儿待几个小时,走的时候我会把你这周做过的事在脑子里过一遍。你说了什么话,带了什么东西,膝盖的暖宝宝贴在哪边。过完之后才觉得这周完整了。”
“以前你也是这样。在学校的时候你每周例会结束都会总结工作。”
“那不一样。总结工作是找问题。总结你是。”她停了一下,“是确认。确认你这周也来了,确认你膝盖没更疼,确认你还在。”
陈屿安静了片刻。他把包子吃完,从包里掏出那个深灰色活页本,翻到最新一页,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本子转过来推到她面前。
裴晓晓低头看,他今天写的记录不是关于她的,是关于他自己的:
今天她问我什么时候开始记的,我说第一天。她问我忘了会怎样,我说忘了就不能在她骗我说没事的时候揭穿她。
她又给我备份了。不是用活页本,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她说她在确认,确认这周我也来了,确认我还在。
她把活页本推回去,从桌上拿起那支马克笔,拔开笔帽,在那个空白马克杯的杯身上写了一个字。手很稳,笔画端正。写完之后把杯子放在他面前。
“你说这个杯子是空白的,让我想写什么自己写。我想了两个月,本来想写‘计划外’,想写‘够着了’,想写‘第七盏灯’。你帮我备份过的所有事。后来发现写不下。太多,杯子太小。所以只写一个字。”
陈屿拿起杯子看了看。杯身上只写了一个字:够。
“够?”
“异地每天积攒的这些小事,够抵消不能见面的那几天。够了。不是够了,是刚好。”
陈屿把杯子放在桌上,拿出手机对着杯身拍了张照。
裴晓晓看着他存档的动作,忽然伸出手把手机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搁在桌上,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抱住了他。
不是上次吵架和好时那种被动的、需要被他拉进怀里的拥抱。
是她主动的,力道不大,但方向明确。她的脸贴在他卫衣的领口上,闻到上面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这周的事攒够了。这是多的。”
陈屿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点。窗外巷子里有人在收被子,棉絮拍在阳光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把桌子上那个写了“够”字的马克杯拿起来,倒了两杯水,一杯给他,一杯自己端着。
“下周报社有个专题要采访,周六不一定能回来。如果回不来,周日你过去。隔壁新开了家包子铺,皮薄馅大,茶叶蛋也好吃,我们换去这家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