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靠在铁皮柜子旁边,把保温壶拿起来掂了掂。“空的。”他拧开盖子往里看了看,“上次换水是哪天?”
“你们毕业那天。”周敏说,“后来就没人换过了。”
陈屿拎着保温壶下楼去换了水。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袋挂耳咖啡,哥伦比亚中度烘焙,校门口便利店买的。他撕开一包挂在杯沿上,从保温壶里倒了热水。等咖啡滴完的空隙里,刘伟抱着懒人沙发从铁门后面挤进来,沙发腿上沾了一片枯叶,坐垫上蹭了一小块灰。
“捡回来了。掉在篮球馆后面草坪上,差点被当成垃圾收走。”刘伟把沙发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到裴晓晓,他点了下头,“学姐,天台上的保温壶你不在之后没人换过水,我每次上来都看到壶是空的。后来我就不看了,反正你也不在。”
裴晓晓接过陈屿递来的咖啡。杯身上那个笑脸被洗了太多次,边角已经有些模糊,她用拇指摸了摸那个轮廓,还能感觉到他当年用左手画时的力道,歪歪扭扭的每一笔都在往她心里拐。
“以前你觉得这里不是可以回的地方。后来你跟我说,天台算不算一个可以回的地方?我当时没回答。”她端着杯子靠在围栏上。
“你后来回答了。”陈屿把懒人沙发上的枯叶摘掉。
“嗯。用保温壶回答的。你每天换水,我每天喝。这种事攒了一百多天,就变成了证据。”
“后来那个‘够’字也是证据。”
“现在不用攒了。但回来的时候看到保温壶还是热的——觉得没变。”她侧头看着他,“今年最大的事是我入职了,你在邻市设了办公室。但我最想记的不是这些。”
“是什么?”
“是你学会了按时贴暖宝宝,我学会了给你留糖包。是这些很小的事。大事是里程碑,小事是日常。里程碑让人往前走,日常让人知道为什么在走。”
陈屿把马克杯搁在铁皮柜子上。保温壶嘴冒出的热气被冬风吹散。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定在她旁边。
“你第一次查我迟到,把我名字写在考勤夹上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人有点意思。不是因为你较真——是因为你写字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抿一下,好像你写的不是我的名字,是你对这件事的判断。你那股从不对任何事放低标准的劲儿,让我觉得,如果有一天我也能被你这么认真对待,那大概就是我想要的。”
裴晓晓看着他的眼睛。这个人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还是有一撮翘在头顶,耳朵后面那根烟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跟他在楼梯拐角堵她路时一模一样,也跟他站在雨里说“我做不到”时一模一样。从互相看不顺眼到互相成为对方的底气,这条路走了快四年。
“走吧,去馄饨摊。老板娘昨天发朋友圈说元旦特别版加量不加价。”
周敏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刘伟跟在她后面。张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说是老家寄来的。
裴晓晓把马克杯放回铁皮柜子上,两个杯子并排靠着,杯底垫着宋雨菲送的陶瓷杯垫。
她回头看了一眼天台——懒人沙发还在,保温壶嘴冒着热气,新换的水,他换的。以后还会一直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