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筱话说出口才有些后悔。
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岑女士可以做到三周只来探望她一次,那么当然也可以做到忽视她的要求。
眼睛又变得酸涩,心脏也像被人轻轻重重地揉搓,沉沉地压着,喘不过气。
她张开唇,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岑序秋还蹲在她面前。
因为闭着眼,她看不见岑序秋的神色,但想来并不会好看。
在岑序秋光鲜亮丽、花团锦簇的人生中,能够对她疾言厉色的,可能只有不识好歹的自己吧。
岑序秋或许也会在心里后悔,没想到自己竟是这样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隔断视觉之后,其他感官变得灵敏。
岑序秋靠她很近。
明明四周很安静,视野里也只有近于黑的虚无,她却能清晰地描摹出岑序秋的轮廓。
白皙的、柔和的、引人注目的。
岑序秋有一双很温柔的眉眼,让人疑心对视的时间长了,会被致幻,陷入到绵软、难以抵抗的梦境里去。
岑筱发誓绝不会让自己沦落那么可悲的境地。
眼睛涩得发痛。
细小尖锐的痛楚切割着敏感脆弱的神经。
“筱筱……”岑筱听到衣物摩挲的声音。
岑筱抬手遮住眼睛。
在岑序秋触碰到她之前,她说:“岑序秋,我不想再见到你。”
.
“可是,我想天天都见到姐姐。”
年幼的岑筱曾窝在岑序秋怀里,小手紧紧地环住她后颈,将满是泪水的小脸蹭进岑序秋的颈窝。
岑序秋大学时每次返校,在出门前,七八岁的小不点儿都会含着眼泪,仰着脸,不停地将手高高举起,伸向岑序秋。
“不要!姐姐不要走!”
温热的小身体,依赖地紧贴岑序秋的大腿,眼泪,潮湿的、仿佛流不尽的眼泪哀求地落在岑序秋的手背。
“姐姐抱抱我……抱抱我……”
“姐姐抱……”
不算漫长的离别,对于尚且稚嫩的生命而言,却太沉重,所以那么努力地想要挽留。
而哭求总是有回应。
“不哭了,筱筱。”
将行李箱推至一旁,岑序秋弯下腰,一手抚上女孩哭得颤抖的后背,游弋至后颈,柔柔地轻拍,一手托住她的臀部,抱起她。
像一只淋了雨的雏鸟,岑筱抽泣着在岑序秋怀里栖息。
岑序秋侧脸亲了下女孩的眼角,碰触到浓浓的湿意。
可怜的筱筱。
脸蛋哭得红通通,睫毛也掉了几根。
“下个周末就能再看到姐姐了。”岑序秋曾经无数次宽慰。
这么娇气、柔软的孩子,需求着她所有的关心、在意,渴望寄居在她的影子里,永远不和她分离。
——但也只是曾经。
现在,岑序秋手指停留在离岑筱很近的位置。
女孩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
可她忍不住在心里反复确认。
为什么呢。
勇敢夺下方向盘的时候看着前方斑马线的小孩子在想什么,醒来之后发现腿骨折了会不会懊恼,受伤的腿很痛吧,为什么一直都不说呢。
细小、自然而然的疏离,比直白的抗拒更令人心惊。
胸腔里沉闷的钝痛,翻卷出尖锐的不安与惶惑,撕扯着,淋漓地泼洒在她的心口。
岑序秋停留在岑筱面前的手指蜷了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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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女士最终也没有再来第二次。
岑筱神色淡淡地听岑女士在电话那端絮絮解释,大抵就是工作太忙碌之类。
她低头好奇地打量自己的左腿,手伸过去在石膏表面的绷带摸了摸,微冷毛糙,陌生的触感,和原本应当有的温暖柔软在大脑内形成了诡异的错位。
岑筱想象,大脑里有一处着急地修改印象,严谨地向神经发送新的指令:
请注意,人类的左小腿暂时是裹了石膏的绷带做的。
不知不觉笑了笑,她甚至体贴地安慰起岑女士:“嗯嗯,你工作忙,我知道。”
又告知对方:“嗯……今天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