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手掌虚虚地贴着她的腹部。
没多久,女孩眼睛倏然一亮,好奇又惊叹地看向岑曈。
岑曈被女孩的神情逗笑:“哈哈,神奇吧,是妹妹在动,她在跟你打招呼。”
“妹……妹……”细瘦伶仃的女孩随着她的笑声嘴唇开合。
岑曈的笑声放得稍轻。
“妹妹。”岑序秋缓缓垂下了脑袋,小心地将脸轻轻贴向岑曈的腹部。
小孩的脸颊肉软软的,细腻温热,眼睫毛可爱地颤动着。
岑曈看着看着,心软得一塌糊涂。
“妹妹。”岑序秋偏着脸又柔柔蹭了蹭。
或许是被注视太久,她害羞地看向岑曈,露出一个怯怯的笑。
正是六月,薄暖、明媚、干净的阳光,细细地经由门窗筛落在地,视野里一片金灿灿、亮堂堂。
小女孩儿的脸,在这样的明亮温暖里,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箔般的微光。
岑序秋在此刻真正地成为了岑曈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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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过去,岑曈终于等到了她备战多年的岑筱的叛逆期。
她摩拳擦掌,但出乎意料的是,真正深陷其中为之烦恼、痛苦的,竟是自己的大女儿。
在和岑序秋冷战的数年里,岑筱迅速地成长起来,变得独立而成熟,这无疑让岑曈又欣慰又失落。
而对于岑序秋而言,便只剩下毫不遮掩的彷徨和无措。
身为家长,岑曈一贯信奉散养原则,提供充足的金钱和爱,任凭两个孩子自由生长,但也愿意在女儿迷失的时候及时伸出援手。
“阿序,你应该学会把目光转移到自己的生活上来。”她曾经这样给出建议。
“旅游、爱情……新鲜的人事,你总应该去尝试。”
岑曈以前从没有设想过,会被她这样建议的是温和可靠的大女儿。
或许是幼时经历的原因,岑序秋对岑筱溺爱太过。
她的人生几乎是依傍着岑筱而展开。
在岑筱八岁以前,她下了晚自习,要先帮妹妹洗澡,哄妹妹睡觉。每天早上,她要帮妹妹穿好衣服,抱妹妹洗漱,看着妹妹吃完饭,送妹妹去幼儿园,最后才能去上学。
八岁以后,只要岑筱一个电话,岑序秋再忙再累也要坐动车回来。
这样的日子,岑序秋过了十几年。
只是因为岑筱想。
而现在,同样是因为岑筱不想,所以岑序秋连和妹妹寒暄都没有理由。
姐妹两人最近一次见面是因为意外的车祸。
岑曈想到三周前躺在急诊抢救室的岑筱,再想到今天早上岑筱语气中因为自己无法及时赶回时难掩的失望。
她拿起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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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筱在姐姐的眼泪里感知到世界的荒谬。
优秀、强大、被她依赖、总是妥善处理好所有事情的姐姐,在她的掌心流了好多泪。
她的指腹,贴合着湿漉漉的细腻皮肤,不着痕迹地游移。
泪水,姐姐的泪水。
在掌心的纹理中,氤氲成奇异的触感。
岑筱的指尖微微抽动,仿佛贴着姐姐面颊的是一颗跳动着的她的心。
砰砰砰。
被泪水饲养着的、恶劣的心。
岑筱仰起脸。
玄关的灯,小小一盏。
她缓慢地呼吸,舒缓过载的情绪。
为她而流的眼泪。
姐姐的眼泪。
“筱筱,我想你。”无所不能的姐姐这样重复着。
岑筱收回视线,眼睫垂落,重新凝视岑序秋。
从岑序秋细腻的眉眼到开阖的唇。
最后对着眉尾那枚浅淡的伤痕愣了愣。
她曾经用眼泪恳求姐姐留下。
后来又用眼泪逼迫姐姐远离。
岑序秋,此刻你的眼泪又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