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天色不早了,没准真等不到人了,不然我们还是先离开?”
陆鸦侯在一旁时刻关注着树上的动态。
盖因自家迷糊的主人曾有过从树上摔下来的先例。
现如今陆鸦可是一点儿也不敢走神,唯恐自家主人又摔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自家主人为何日日到此酣睡。
但陆鸦从来不会去质问沈夏。
沈夏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沈夏想要来皇家猎场之中酣睡。
陆鸦也舍命陪君子。
陪着沈夏一道做这个在皇家猎场之中借住偷睡的贼。
“他怎么还不来啊……”
沈夏十分不耐烦道。
他已经在皇家猎场之中晃荡了月余。
却连采风素材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刚这么抱怨,狐耳忽的支棱起来。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沈夏立刻来了精神。
“陆鸦你先去猎场外等我!”
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陆鸦只得恭敬道:“是。”
重又恢复作原型,陆鸦振翅离去。
待属于某只乌鸦的气息变得浅薄。
沈夏睁开了眼循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望去。
选修过表演的沈夏扮演起女人也算是得心应手。
拈花一笑,绝代风华。
氛围拉满,老纸最美。
目睹了这番情景的幽帝夏衍也即是祁锋。
心里对这只未来会魅惑他以至荒废朝政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狐狸精莫名有了一丝兴味。
这已经是祁锋来到此方世界的第十二个年头。
初来这个世界,他还只是先帝最不受宠的十四皇子。
卧薪尝胆七年有余,方才斗倒了他的十三位皇兄。
用不光彩的手段硬生生逼得自家父皇改了遗诏方才坐稳了帝王宝座。
前几个年头一心扎在了权谋之术上。
等到自个儿成了说一不二的王者。
脑海里面响起那个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祁锋才恍惚惊觉,自己这还只是万里长征迈出的第一步。
如何挽救这个风雨飘摇的大夏王朝才是他未来奋斗的首要目标。
事实上,夏亡国绝非末代帝王幽帝夏衍一人之功。
早在夏衍皇爷爷那一代开始,夏就有了衰败迹象。
后来经历十四王争权夺嫡,又将夏往火坑里推了一把。
若不是后来幽帝早些年励精图治给夏续了点命数。
可能等不及鸢语这个妖后霍乱朝纲,大夏就已经亡了。
想到日后引得一代明君昏聩不知事终日荒淫的罪魁祸首正是面前倚靠在桃树枝丫上笑得天真烂漫的小狐狸……
祁锋觉得……还真是……不可思议。
这怎么看都是个山野小怪。
世间美人不知凡几,怎么可能就因为一个妖而甘愿葬送了江山。
祁锋心里暗表不屑。
看过了,哪怕是有些趣味,也没打算多停留。
可沈夏哪会如对方的愿——那可是他行走的论文素材啊,开玩笑!
甜腻优雅的嗓音仿佛在耳畔炸响。
光是听到这人开口说出第一句话,祁锋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来了就走,连声招呼也不打,你这凡人怎的如此不知礼数?”
这熟悉的嗓音让祁锋不由得想起了曾经那人……
这狐狸的声音居然与那人一模一样!
先前离得远没来得及细看那狐狸的样貌。
且因为狐狸倚在树杈之间,枝叶交错掩映看得不真切。
伴随微风白纱轻浮,长发曳地。
模样张扬绝美的九尾白狐飘飘摇摇降落凡尘。
得见其狐真容,祁锋整个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是他?!
“哟,还是个傻子~”
记忆中的那人。
也是顶着这样一张美艳的脸。
一次次说出疏离拒绝的话语……
如今换了一个世界。
与他注定纠缠不休的狐妖,居然也跟那人生了同样的面貌。
这难道是宿命?
他忽然明白自己的任务并非自己一开始所想的那般容易轻巧了。
至少能再看见那人……
哪怕只是长得相像,他都没法狠心拒绝。
如果是为了面前这人。
做个亡国的昏君也没什么不好。
祁锋一瞬间还真有这样的打算。
可这般昏聩的想法只在脑中残存须臾便被他的理智打压得分毫不剩。
蹙眉,祁锋略有些疏离道:“你是妖?”
见对方明知故问,沈夏笑得更是畅快了。
身后的九尾晃悠得欢快,还颇不知廉耻地摆了一个魅惑姿态。
“你这不是眼瞎么,人家可是万中无一的九尾天狐呢~”
本来就是自己心上人的样貌……
嗓音虽一般无二却不再是记忆中的冷淡疏离……
他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对方会用这样符合其长相的魅惑语调对他说话。
可当心里的念想得以实现。
祁锋却没有丝毫欢喜可言。
这真的是个……
让人心动的妖精。
哪怕不是因为跟心上人长相相似。
祁锋自问。
任何一个男人都经不得这妖精如此诱惑。
除非那人确实是直得没边儿了。
“怎么样,冤家,要跟人家春风一度么~”
狐狸扭着腰来到帝王面前,纤纤十指攀附上帝王脖颈,依偎着挑逗道。
“人家会在床上好好伺候你的~”
赤红的妖瞳,一瞬不瞬地与自己对视着,祁锋一时间愣怔住了。
拒绝不是,应允也不是。
这当真是个妖孽!
心里从金刚经默念至法华经。
祁锋好容易稳定了心性,一把握住了在自己身上煽风点火的手。
冷然道:“还望自重。”
被如此下面子,狐狸也不恼,反而眸含水光很是委屈。
“你弄疼人家了~”
软绵绵的语调,搭配着那么一张好看的脸面。
着实让人心肝都软了。
祁锋眉头蹙得更深了。
强行压下心里那丝想要不管不顾拥美人入怀好生安慰的冲动。
闭上眼,下着最后的逐客令。
“此处是皇家猎场,不是尔等妖物可随意践踏嬉闹的山林野地,还不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朕翻脸无情!”
好容易下定决心说完这番话。
祁锋心里的大石落地。
察觉到依靠在身上的人远离。
这才松了口气。
“原是小狐自作多情了。”
没了先前那番魅惑放浪。
九尾白狐重又恢复作淡漠疏离高高在上的模样。
看着面前的凡间帝王就仿佛看着一山石瓦砾一般,不为所动。
连一句告别的话语都没说。
先前还曾欢笑嬉闹的白狐,化作一缕烟尘随风而逝。
眼见白狐远走。
祁锋后知后觉向前迈上一步,伸出手想要追寻些什么。
恰是在此时,耳畔传来呼唤声。
睁开眼来,见着大太监连顺叫喊。
先前一切居然只是个梦。
此时此刻他正坐靠在桃树下。
身上搭着一件白狐裘。
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