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听到动静不对,出来查看的管家见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又紧急呼叫了家庭医生。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抬来担架,将老爷送去了卧室。
管家临走前看了眼一左一右坐在餐厅里无动于衷的两位少爷,一脸后怕,他刚刚要是晚出来几分钟,老爷会怎样?他们这是要……他不敢细想,也不敢将这些大户人家的阴私四处宣扬,看来这季家的天要变了。
“热闹看够了?”
季宏业回过神来,强压着嘴角,“还是弟弟你厉害。”季宏业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怎么处理老头子留下来的一堆烂摊子?”
“这烂摊子也有你的一份。”
季宏业摸了摸鼻子,悻悻道:“我可帮不上什么忙。”
要不怎么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最好的朋友。季宏业也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能和这个冷血无情的弟弟一起谈论公司的出路。
季遇宸忽地笑了,嘴里吐出来的字却让季宏业浑身冰凉,“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可以去联姻不是吗?”
季宏业不由得出声嘲讽道:“呵,你们还真是亲父子,一样地不择手段。”
“哥哥,我们骨子里流的不都是一样肮脏的血液吗?”
如果季宏业记得没错的话,这是时隔二十多年,季遇宸再次称呼他为哥哥。曾经那个软萌可爱的弟弟,被他故意针对了也只会哭唧唧地扑进母亲怀里寻求安慰。用不了多久,又会屁颠屁颠地黏上他,迈着小短腿,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叫哥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位弟弟变成如今这样冷漠无情的模样,应该是知道他们的父亲并不是如想象中那样光明伟岸之后……
思绪重新飘回来,季宏业自嘲地笑笑,他何尝不是自己口中那个不择手段的季家人。他已经答应和胡家联姻了,就为了在这次风波中能护下母亲的母家。
他也是这两日才从衷伯的手里拿到母亲的日记,知晓了母亲临终前的挣扎,为了他放弃了报复季宏图。
母亲在生命的末尾连握笔都困难,还是在日记中歪歪扭扭地写下对他的祝福,“愿我的小业做一个自由自在的Beta。”
只可惜他注定要让母亲失望了。
也是这一天,季遇宸终于结束协助调查。午休时间,李莲生便看见了季遇宸从海市公安机关出来,接受记者采访的视频。
即使是冬季的清晨,天色还一片朦胧,也阻止不了记者们的围追堵截。
视频里的季遇宸一身黑色西装搭配同色系呢子大衣,立在台阶处,一脸坚毅地面向前方的镜头。季遇宸先是为父亲的罪孽向大家鞠躬道歉,接着又表示将把YW系列信息素药物的配方无偿上交给国家,并捐出YW系列信息素药物全部收益,帮助失足人员。
李莲生看着视频里茕茕孑立,面对着无数记者诘问的季遇宸,总觉得对方好像瘦了。
李莲生回过神来,视频通话里传来季遇宸略带沙哑的问好,“宝宝,你那边冷吗?”
他默默观察着季遇宸所处的视频背景,猜测对方应该是在车里。对方的眼下有些青黑,原本就硬朗的下颌线变得更加锋利。他觉得眼眶莫名地发热,急忙调转摄像头,给季遇宸看玻璃花窗外的雪景。
李莲生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开口道:“有点,今天零下十摄氏度。莫斯科早两天下了好大的暴风雪,我们的航班差点就降落不了。下飞机时,机场的积雪都到我小腿肚了。不过这里的人好像对这些都习以为常,照常开飞机、开工、开业、看演出,真不愧是战斗民族。”
季遇宸刚成年时也曾去过欧洲游学,对摩丝科的冬景无甚兴趣,比起那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他更想看看多日未见的妻子。他刚想开口让妻子将摄像头翻转,便听见妻子带着些鼻音的说话声。
“季遇宸,十九世纪大彼得罗夫大剧院曾两次遭遇火灾洗礼,甚至还经历过十月革命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炮火。而如今这座古典主义建筑依然屹立在这里,是无数人心中艺术的圣殿……这里真美,要是你和礼礼都在就好了。”
季遇宸原本还在疑惑怎么妻子突然给他介绍起建筑史来,但很快他意识到妻子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慰他。他不禁有一瞬间的后悔,是不是应该晚点对季宏图发难,好歹先陪妻子完成这次巡演再说。
可当初他选择这时候动手,不就是为了让妻子远离纷争的漩涡,将对妻子的影响降到最低?
季遇宸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宝宝……我这边一稳定下来,我就带着礼礼来找你。”
“好,我等你。”
从摩丝科大彼得罗夫大剧院三楼的排练厅向外望去,依稀可见不远处的克里姆林宫与红场高高的、被白雪覆盖的尖顶。这是季遇宸从前从未见过的视角,也是妻子眼中的世界。
他想早些结束这一切,与妻子去摩丝科看雪、去非洲大草原看动物迁徙、再去一次大溪地……
当然要记得带上礼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