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丹云卿再未回过书房。

第二日，他如往常那样晨起梳洗后准备去书房处理公务，踏出卧室房门才想起自己书房里还有颗蛋。

前一天发生的事实在太过虚幻，以至于回想起整件事时，丹云卿有种置身云雾一般的不真实感。

一个微弱的念头在他心底萌发。

也许书房里根本没有什么鹰蛋，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夜里做的一个梦，一个古怪得令人恨不得醒来就忘个干净的噩梦。

这时，缥缈阁的管事如往常一样领着奉茶侍女来进奉晨茶。

茶还是原来的茶，但奉茶的人却一个个“变”了模样。她们一个个眼下青黑，眼睛红肿，看丹云卿的眼神也躲躲闪闪。

此貌此态为何如此自然不言而喻。

噩梦照进现实，丹云卿觉得自己开始头疼了。

他没滋没味地品着杯中的淡茶，想到昨日管事被鹰蛋吓晕一事。

他自然看得出对方只是情绪一时激动，身体也并无大碍，但还是向她多瞧了一眼，又多提了一嘴：“你现下瞧着倒是无碍了。”

管事名叫长汐，是亲卫长长霖的孪生妹妹，兄妹俩跟随丹云卿多年，资历深厚，身居要职，皆是丹云卿的心腹。

她平日照料丹云卿的起居尽心尽责，见不得丹云卿受到丁点怠慢，如今丹云卿遭遇此等厄难，她自是心痛不已。

此时见丹云卿还反过来关心自己，她当即红了眼眶，哽咽道：“君上安好，长汐才能安好。”

丹云卿：“……”

他半是吩咐，半是解释道：“昨日我带回来的那枚鹰蛋，只是受陛下所托，保管一段时日。此事机密，不可外传。至于外面那些谣言，你们不必听信。”

他原本从不在乎别人的曲解，也从不向任何人解释，以至于对此十分生疏，尽管摆出十足严肃的架势，却还是显露出几分生硬与尴尬。

长汐愣了愣，如蒙大赦般的收回眼泪，连连点头：“长汐明白，是长汐莽撞了，我向君上保证，这些谣言今后不会再出现在缥缈阁了。”

丹云卿颔首，对她的办事能力表示信任。

长汐抹了把眼角的残泪，又气愤起来：“都怪长霖，把这种不三不四的谣言传回缥缈阁，要不是他亲口说的，谁会信这些！”

丹云卿闻言皱眉，他也奇怪这谣言怎会这么快就传到缥缈阁，没想到源头竟是长霖，心中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

他问道：“长霖昨日去了何处？”

长汐道：“昨日君上宴请朔风君许久未归，长霖担心君上，去天心台找您了。”

丹云卿沉默片刻，说道：“让长霖来我书房一趟。”

说完，他自行先去了书房。

可当丹云卿推开书房门，却见原本放置鹰蛋的那方小小垫枕上空空如也。

丹云卿一怔，难道殷冽这么快就变回来了？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想，若殷冽真的变回来了，决计不会这样悄无声息地不告而别。

以那人的性子，就算不趁夜偷袭他，也一定要特意来他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可书房有他布下的禁制，不会有别人进来，若不是殷冽自己出去……

丹云卿推门的手顿了顿，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他视为心腹，可以随他一同出入书房而不会被禁制挡在门外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他心中猜疑之人来了。

“君上找长霖有何吩咐？”

来人恭敬地候在他的身后。

丹云卿转过身，伸手扣住他的脉门，对方面露惊讶但并未反抗。

如丹云卿所料，长霖的灵脉中果然有一丝孔雀族幻术残留的痕迹。

丹云卿开口道：“长霖，本君放在书房的鹰蛋是你拿走的吗？”

长霖恭顺地低着头，却答非所问：“君上，我们蓬莱鹤族与狱崖鹰族势同水火，放一枚鹰蛋在缥缈阁恐怕不妥。”

丹云卿再问：“告诉我，你把鹰蛋放哪儿了？”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十分平静，然而无法撼动的理智也是一种无法撼动的威严。

长霖伪装出的镇定逐步溃散，他猛地抬头，疾声道：“君上，您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是怎么亵渎您的吗？就因为这颗鹰蛋！”

他那表情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受伤。

丹云卿看着这张他朝夕相对多年的年轻面孔，愈发沉静地说道：“长霖，别让我说第三遍。”

长霖偏过头去，以仇视的目光瞪向那块空荡荡的垫枕，一咬牙，说道：“如果我说，我把那颗鹰蛋丢到镜湖里了呢？”

丹云卿一怔，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窗外的镜湖风平浪静，却在他此刻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对于一颗没有灵力护体的鹰蛋来说，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遍布危机。

而长霖拿走鹰蛋的时候，谛听符必定已经失效了，若殷冽能发声，又怎会被这样不明不白地被沉了湖？

这件事终究是他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