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从未有过的自责漫上丹云卿的心头。
他冷冷地瞥了长霖一眼,疾步朝门外走去,抛下一句:“随我去把鹰蛋找回来。”
长霖冲上来拦住他:“君上!这颗蛋对君上而言就这么重要吗?”
丹云卿不置一词,将他推开。
见丹云卿真要去镜湖,长霖慌忙改口道:“蛋在我这里,我没有把蛋扔湖里!”
丹云卿的脚步顿住,正颜厉色地看向他。
长霖垂下头,不敢直视他:“君上之物,长霖怎敢擅自丢弃……”
接着,他掏出储物袋,从里头倒出一枚鹰蛋,伸手交还给丹云卿:“若我知道此物对君上如此重要,我又怎敢……不,是我鬼迷心窍,这颗蛋怎么会不重要,这毕竟是君上的孩子……”
“够了。”丹云卿夺过鹰蛋,才见晴的面色又沉了下去。
长霖自知失言,立即闭上了嘴。
颠沛流离一夜的鹰蛋又重新回到了那方小小的垫枕上。
丹云卿坐在书桌后,对着失而复得的鹰蛋端详了一番,忽而问道:“长霖,你随我来浮游顶之后可曾回过蓬莱?”
站在一旁等候发落的长霖抬起头,惴惴不安地回道:“还不曾回过。”
丹云卿点头:“从今日起,你不必再跟着我了,且回蓬莱去吧。”
长霖“扑通”一声跪下:“君上!长霖有错,您惩罚长霖便是,但请君上不要把长霖赶回蓬莱,长霖在长生石前立过誓,愿一生追随君上,侍奉左右!”
丹云卿不为所动:“这便是惩罚,此次你偷窃在前,欺瞒在后,回白玉京找戒律司自行领罚,受罚期间,没有我的准许不得离开蓬莱。还有,浮游顶这两天发生的事,你回蓬莱后不得告诉任何人。”
长霖哀求的眼神暗淡了下来,他认命般地回道:“是,长霖遵命……”
长霖失魂落魄地离开后,书房里又只剩下丹云卿和鹰蛋。
丹云卿用了一张谛听符。
符文红光闪灭后,殷冽兴师问罪的声音响起:“这就是你们缥缈阁的待客之道?”
丹云卿严肃地答道:“这一次是我御下不严,人已经被我处置了,不会再有下一次。”
殷冽冷笑道:“你以为你把人赶回蓬莱,本王就会放过他?”
丹云卿看着这枚小巧圆润的鹰蛋,只看外表,几乎快要让人忘记了这颗蛋的本体是那个以“凶残暴虐”,“睚眦必报”著称的狱崖鹰王。
“长霖也中了幻术,朔风君别忘了,你我都说过了要‘赏罚分明’。”丹云卿不卑不亢地回道。
孔雀族的幻术另有玄机,除了欺骗还有煽动的效果,而煽动起来的情绪并不会随着幻术的失效而消失。
其实长霖所中幻术并不深,只是他长年跟随丹云卿与鹰族交战,对鹰族有着强烈的恨意,这恨意一经煽动便难以平息,鹰蛋的存在会持续地刺激他,丹云卿让他回蓬莱便是为了隔绝他与鹰蛋。
而且他们蓬莱鹤族是受东海蓬莱的一方灵脉滋养而生,在蓬莱更利于鹤族的修行和疗愈,也可更快助长霖恢复神智。
这样说来,丹云卿的用意与其说是保全长霖,倒更像是在保全变成鹰蛋的殷冽。
殷冽话锋一转:“那云中君对本王就没有什么补偿吗?难道今晚云中君还要将本王放在书房弃之不顾吗?”
这几乎已经是在明示丹云卿了。
丹云卿顿了顿,说道:“从今夜开始,我带你回我的寝殿过夜。”
殷冽嗤道:“只是在寝殿过夜?连床都不让上,云中君的诚意就只有这些?”
这句嘲弄既恶意,又旖旎,可惜由一颗蛋说出,就只剩下荒诞好笑了。
丹云卿面无表情地俯视着鹰蛋:“你就这么想用我的床?”
听丹云卿特意把“上”床改成“用”床,这警惕性和反应能力竟让殷冽回想起当初两人在战场上交锋的情景。
只是原来的生死交锋竟变成了丹云卿让不让他上床的争论。
可惜丹云卿至今也不知道,他这种居高临下的警惕和一丝不苟的防备,最是能激起那位狱崖鹰王的征服欲。
“机会难得,总不能等本王变回原身了,再来向云中君提这个要求吧?”殷冽半是坦荡半是戏谑地说道。
丹云卿听他又腔调不正经地说些荒唐话,冷着脸道:“若你还是原身的模样,你连缥缈阁都进不了。”
殷冽哂笑道:“可要不是本王成了这副模样,也不会听到有人敢对着云中君说要将本王沉湖。”
“……”
丹云卿沉默了一会儿,不自然地开口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往后我会寸步不离地带着你。”
他说得委婉,但那意思分明是同意让鹰蛋上床了。
然而一听丹云卿同意了,殷冽的语气竟又变得十分不快:“云中君这就答应了?看来那小子在你心里还挺有分量。”
丹云卿听他一番阴阳怪气,只觉无语。
他不答应,这人不乐意;他答应了,这人还是不乐意。
这家伙简直胡搅蛮缠,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