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丹云卿拥着怀里的这颗鹰蛋睡了。
梦中并不安宁,有个不安分的活物在他怀里撒欢,不时擦碰到敏感处,丹云卿在这种尴尬的不适中醒来。
他睡意昏沉地在胸前摸索着,把怀中扰人清梦的物什拿开。
等他再记起孵蛋的任务,已是第二日清晨。
然而当他再睁开眼时,鹰蛋又贴回了他的怀中,仿佛昨夜被骚扰醒这回事并没发生过。
他给鹰蛋用了一张谛听符。
前几个早晨,鹰蛋得了谛听符就立马打开话匣子,跟憋了一晚上似的没话也要找话说,连丹云卿穿衣服慢了也要催促。
而今天他安静地看着丹云卿穿好衣服,不发一言。
丹云卿觉得不对劲,不禁疑道:“你今天怎么那么安静?给你的谛听符有问题吗?”
殷冽这才出声道:“没有,不是符的问题。”
丹云卿睨了鹰蛋一眼。
不是符的问题,那就是“蛋”的问题了。
接着,他便听到殷冽装模作样地说道:“昨夜本王没睡好,你一会儿把我放怀里,一会儿又把我拿开,把我吵醒好几回。”
丹云卿想到昨晚把鹰蛋拿开的缘由,有些尴尬,又有些愠恼,明明先被打搅清梦的人是他,结果这人又来倒打一耙,于是他纠正道:“是你先乱动把我吵醒的。”
殷冽脱口而出道:“本王也不是故意的,是你身子太敏感了。”
此言一出,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比起被戳破心事的难堪,更令丹云卿介意的是,自己睡迷糊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殷冽知道这个?
殷冽也意识到自己嘴快,说漏了不该说的事,于是立即找补道:“咳,本王下次不乱动便是了。”
只是他的言语中的心虚太过明显,以至于越描越黑,尬上加尬。
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中,丹云卿残存的最后一丝困意也退去了,清醒后迎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羞耻与后悔。
他不禁在心中质问自己,昨晚为什么要那样孵蛋,是看书看魔怔了吗?
而此刻,他只能佯装镇定,像往常那样拿起鹰蛋去书房。
殷冽问道:“你白天不孵蛋了吗?”
丹云卿没好气道:“现在不正在孵?”
殷冽别有居心道:“孵蛋难道不是应该把蛋时时刻刻贴身放着?”
丹云卿冷声道:“拿在手中如何不算贴身?”
殷冽又道:“你一直把我拿在手中,岂不是很不方便?”
丹云卿不假思索道:“放在别处更不方便。”
殷冽闻言竟轻笑出声。
丹云卿:“……”
笑什么笑。
殷冽带着那笑意接着道:“那云中君可要把我拿稳了,本王的身家性命可都被你捏在手里了。”
丹云卿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了,以往殷冽说这般亲昵的话都是故意恶心他的,语气做作又恶劣,可如今他说起这种话却自然无比,好似真正亲密好友间的调笑。
就好像有了昨夜的“肌肤之亲”后,两人的关系就此与从前不一样了。
丹云卿开解自己,等他将鹰蛋孵出来,两人成了义父义子,这样的关系和从前不一样也是自然的了。
到了书房,他习惯使然地将鹰蛋放在书桌上的小垫子上。
殷冽顿时不乐意了,他抗议道:“怎么云中君说好的话转眼就不做数了,是谁答应了要时时刻刻将本王贴身放着?”
他这个说法丹云卿实在听不下去,立即纠正道:“是你的‘本源’,不是你。”
殷冽道:“不都一样,反正说好的‘贴身孵育’,云中君可不准抵赖。”
如果这只是殷冽自己提出的要求,丹云卿根本不会理他,但丹云卿对自己说过的话也绝不会说话不算话。
于是,他无奈将鹰蛋拿起,一手托着蛋,一手握笔批阅公文。
鹰蛋回到他手中倒也安分,只是一刻也不能放下,哪怕丹云卿要换一本公文批阅,暂时将鹰蛋搁在垫枕上,他也要立即抗议起来。
丹云卿道:“我一直拿着你还如何翻书?”
殷冽蛮不讲理道:“那也不行,你这只手已经归本王所有了,你拿它翻书经过本王同意了吗?”
他这番言辞当真是霸道到了极点,也黏人到了极点。
以至于丹云卿的表情当场怔愣了一下,仿佛不相信会有人蛮不讲理到如此地步。
虽然丹云卿软硬不吃,但他最讨厌的还是不讲理的,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就把鹰蛋放回垫子上,绝不惯着这个不讲理的小混蛋。
鹰蛋见他竟然真把自己放下,去翻那本劳什子文书,气得追着丹云卿的手滚到桌上来,恨不能从壳上长出两只手去扒拉丹云卿。
刚书写的文字墨迹未干,被鹰蛋滚上一遭,蛋上、纸上、桌上全都沾染上了一道道墨渍。
鹰蛋滚了一路,终于贴上丹云卿的手,正好也给丹云卿白皙的手背印上了最后一块墨渍。
鹰蛋一愣,看了看周遭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丹云卿面无表情的脸,有些慌了。
丹云卿翻抬起手,看了眼手背上黑乎乎的“蛋印”,用冷得能掉冰渣的声音对鹰蛋说道:“你闹够了吗?”
殷冽讪讪地问道:“这墨迹洗得掉吗?”
丹云卿冷冷道:“洗得掉。”
殷冽腆着脸道:“那就好,劳烦云中君也替本王洗一洗。”
“你不是不喜欢沐浴吗?”丹云卿的语气略带嘲讽。
“本王喜不喜欢不要紧,云中君喜欢就好。”殷冽有些做作地讨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