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询问了下属,得知这是鹤族送补给来的时候一同送来的。
夜枭顿时受宠若惊,他不过是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云中君竟如此上心。
他日日夜夜端详着这枚琥珀,简直爱不释手。
琥珀中的合欢花被永恒地定格在了它最鲜妍灿烂的一瞬间,令夜枭感到很不可思议。
而更令他不可思议的是,云中君竟会送他此物。
他特意查过那两味药,知道了合欢花有“冰释前嫌,夫妻恩爱”寓意,甚至还知晓了“合欢”之意。
他在心中忐忑思量着丹云卿究竟是何用意,只是送给他瞧瞧合欢花盛开的样子,还是真的在向他暗示合欢花的寓意?
那他送此物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意了?
然而丹云卿之后从未向他提过此事,他也不敢主动问起,宁愿在自己心中反复纠结。
他也想过这可能只是一场误会,但另一种可能太过美好,如一个美梦般让他不愿从中清醒。
他知道自己与众人倾慕的云中君是没有可能的,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猛禽的身份。
他们种族不同,习性不同,作息不同,志趣不同,唯一相同的竟然还是性别。
他们之间的阻力大得令人无力。
可他觉得这也无妨,因为谁和丹云卿都没有可能,那人如中天之月一般高不可攀。
世间不会再有这样一个人,会对身为夜行猛禽的自己毫无偏见,在天敌压制下还敢靠近自己,甚至明明身为猛禽的猎物,却还会反过来救自己的天敌。
他加入浮游顶以后,鸮族便与鹤族一起承担起浮游顶的防卫职责,鹤族负责白天,鸮族负责夜晚,这样的的合作就仿佛是他与丹云卿的默契无间。
因为作息的差别,他通常只能在晨昏日暮交替时分才能见到丹云卿,此时他们鸮族的目力尚弱,而他又不愿在夜间打扰对方,所以在浮游顶,丹云卿在他面前总是面容模糊的。
因此,他对丹云卿的面貌最清晰的印象竟始终是他们的初见。
彼时,他还在狱崖,奉鹰王之命夜探敌情,与深夜回浮游顶的丹云卿不期而遇。
黑夜一直是他们鸮族的主场,他自以为这是天赐良机,便主动出击。
他们鸮族是名副其实的“暗夜杀手”,能迅疾无声如死神天降般出现在每一个猎物面前。
他见过太多猎物死前或惊惧扭曲,或呆滞茫然的表情,却从没见过如丹云卿那样凌厉的回击。
面对突然出现面前的自己,丹云卿只抬眼冰冷地看了他一眼,便猝然出剑,镇定到冷漠,果断到狠绝,只一剑,便将他击退。
自此,那张似冷月清辉般的面容便牢牢地烙印在他心底。
每当丹云卿站在他面前与他谈论公务时,他都很想再走近一点,只有再近一点,他才能清晰看到眼前那人的面容。
但每一次,他都没有越过丹云卿与他保持的距离。
他不敢贪心,怕越过了这段距离,看清那人的面容后,会被那人看清自己的心。
浮游顶最高的那座塔楼之上,可以俯瞰大半个浮游顶,其中也包括云中君的缥缈阁。
在每一个没有任务的夜晚,他都会亲自在塔楼顶上站岗守夜,在这些守候中的一个个夜晚里,他心底的思慕在月光下疯长。
那座塔楼被鸾皇赐予他后,被他亲自改名为“奉月楼”。
可又有谁知道,他心中真正所奉的,是那个皎如孤月的鹤君。
他原以为,他会一直当着他的宁夜君,偷偷奉着他心底的那个人。
直到有一天,所有的一切都被打破了。
鹰王一语成谶,鸮族中有人“本性难移”,在浮游顶犯下了凶案。
发生了这样的事,夜枭身为首领自然难辞其咎。
案发初期,整个浮游顶都人心惶惶,他们鸮族与浮游顶的关系一下子变得岌岌可危。
此案被鸾皇交给了丹云卿督办,起初他也十分羞愧地想协助查案,然而丹云卿却拒绝了,理由是:在找出凶犯之前,所有的猛禽都是嫌疑人,包括他宁夜君。
他听了这个理由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样的说法意味着在丹云卿眼里,他与其他猛禽没有什么区别。
当时他还难以置信地问了丹云卿:“难道云中君觉得我也有嫌疑?”
而丹云卿只是冷淡地对他说道:“事情没有水落石出前,所有人都有嫌疑。”
他想从丹云卿口中听到他自己,是“夜枭”,是“宁夜君”,而不是一视同仁的“所有人”,他想证明自己在丹云卿心中是特殊的。
他是如此急切地想证明这一点,以至于他口不择言地问出了一个最错误的问题。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我干的,你又如何?”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然而后悔已经晚了,他看着丹云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清晰可见的敌视出现在他的眼神中。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他慌了,他急切地上前一步想拉住丹云卿向他解释,可丹云卿却侧身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这个动作一下刺痛了他敏感的心,他忽然情绪激动起来,丹云卿不想被他触碰,他就偏要抓住他,于是他和丹云卿当着众人的面在凌虚殿动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