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还蹲在原地,单膝触地,左手没有收回去,还悬在刚才托着她手腕的那个高度。她走了两步之后他才站起来,站起来之后他没有后退,站在原地看了她右手三秒。
“你的中指现在恢复到事故前的大约百分之三十八。”
“够转笔。”
“不够写三个小时的连续稿。但够你短时间握工具。”
她把右手的五指张开,又合拢,重新张开,合拢。做完一组之后她把右手放下,插进裤兜里,看着他:“它还在七十米外面吗?”
“在。七十米整。”
“它看到你修我的手了?”
“它会读到我已经执行了第二次修复。但它在物理层面看不到过程,因为铜管屏蔽层阻断了一切电磁场的传播路径。它只能通过已发布章节得知结果,但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林渺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线。日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窗外视野范围内一切正常——街道、行道树、对面楼的阳台、电线杆、路灯。没有任何异常的黑雾、异常的阴影、异常的低温区域。
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明天下午两点,”她说,“你走出网吧后门之后,它会知道。它会沿着街道的路线跟着你走。”
“我知道。”
“它会等你离开铜管覆盖的范围之后再接近你。”
“我知道。”
“你会走一段没有铜管屏蔽的路——从网吧后门到星光大厦之间大约有一千二百米的暴露距离。”
白榆走到她身边,也站在窗边,跟她并肩看着窗外。日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她的头发被照成栗色边缘,他的银白头发被照成几乎透明的冷金色。两个人站在同一扇窗户前面,肩头之间隔着大约二十厘米的空隙。
他开口:“那一千二百米的暴露距离,我可能需要你走在旁边。”
林渺偏过头看他:“我明天不跟你一起进星光大厦。我送你到门口,不进去。”
“送到门口也可以。那一千二百米的最后一百米,如果有人走在旁边,它的攻击优先级会被分摊。”
“你觉得我会被它当成目标?”
“你已经是目标了。”白榆说,“自从你写了那篇让它无法复制动作的章节之后,你对它的威胁等级已经跟我持平。它不仅要抓我,它还要阻止你继续写。”
林渺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转过身看着他:“那我更得送你。”
白榆也转过来,面朝她。两个人站在窗前的日光里,面对面,中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他的银环瞳孔在日光下转得比平时慢一些——不是性能下降,是他在用更低的功耗运行更多后台进程。她在他的瞳孔里能看到几个正在并行运行的数据流:体温监测、电磁场边界扫描、当前能耗估算、明天路线推演。
她还看到了一行不是数据的文字。在他的瞳孔深处,一串极细的银白色字符正在循环滚动:「她说希望」「她说希望」「她说希望」。
她看到了。她没有指出来。
她只是把手伸过去,用右手的中指指尖碰了一下他的左手指腹——碰了就走,像在确认什么。
“明天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出发。”
“好。”
窗外七十米外那根电线杆顶端,落着一只灰麻雀。麻雀的眼睛正在有规律地闪着绿光,频率跟铜管表面那道霜纹的辐射周期一模一样,三分十七秒一次,一分零三秒一次。
白榆看到了。他没有转头,但他右手的食指在窗台侧面敲了两下,短长短。摩尔斯码——收到了。
她也会读了。她看到那只麻雀的眼睛闪了一下的时候,右手的中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短长短。
然后她转回身,走向吧台坐下。打开电脑,新建章节。她坐下之后第一件事是把黑卫衣从吧台上拿起来,叠好放在椅子旁边的桌子上。
然后她开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