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的脚步没停。她走在日光里，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感觉那两道目光像是微热的——不太像他的风格，但她确实感觉有一点暖。

走到最后两百米的时候，路面两旁的树没了，变成一整段暴露在天空下的直路。头顶没有任何遮挡，日光从正上方直直地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压成脚底短短的两团深色。

白榆的右手从卫衣兜里伸出来，垂在身侧。他的指尖亮着，银色的微光在他手指末端轻轻跳动，像一小截被日光点燃的暗火。

他在铺光场。在最后这一段完全暴露的路面上铺设了额外的电磁层，覆盖了两人前方大约五十米的路段。黑雾如果在这段路面上发起攻击，必须先穿透这层银光屏障。

林渺看到了他指尖的银光。她没有说话，但她走到他左侧了——他右手指尖铺光的那一侧。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右手的外侧，让他可以在不被路人注意的情况下持续输出光场。

白榆偏过头看到了她的站位。他也没有说话。但右手的光丝输出幅度比刚才增加了一点点。

最后一百米。星光大厦的旋转门出现在视野里，门前站着两名穿制服的保安，门廊内侧立着节目组做的一个立式展架，上面印着这一轮公演选手的集体海报，最边上那一格是白榆的侧面照。海报上的他闭着眼，黑卫衣，银白头发被风吹散了半秒。

林渺的脚步在星光大厦门口的人行道上停住了。她就站在门外，没有上台阶。白榆继续走了两步，然后也停住，转回身。

他们隔着三级台阶和一道旋转门之间的距离。

白榆站在台阶最上面的平台上，面朝下方的她。林渺站在台阶下面的人行道上，面朝上方的他。日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拉长了投射在他身后的玻璃门上，一个缩短了缩在她的脚边。

“到了。”

“到了。”

“你进去之后第一件事——确认排练室的设备机柜里有我昨天给你那套镀锡铜管接头。”

“确认。”

“第二件事——每三小时发一次消息，整点发。如果某次没发——”

“打总机。”

“第三件事——”她顿了一下。她的右手从兜里伸出来，抬起来，掌心摊开朝向他的方向。日光把她掌心的纹路照得清楚，那道银白色的疤痕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光，像一条刚刚恢复水流的干河道。“如果你在那边的排练室里感觉到温度异常降低，发一条消息。内容写‘那盏灯亮了’。”

白榆看着她摊开的掌心。他蹲下来——没有单膝跪，是整个人蹲在台阶最上面一级，视线跟她平齐。这个姿势让她不必仰头看他。

她把手向前伸了一点，掌心的距离更近了。他也把手伸过来——但他的手没有碰她的掌心。他的指尖停在她掌心上方的空气里，隔着大约一张纸的厚度。银白色的光丝从他指尖垂下来，落进她掌心的疤痕里，像一道很细很细的雨丝落进一道很浅很浅的河床。

光丝在她掌心停留了三秒钟。然后他收回了手。

“那条信号我存了。”

“存好。”

她收回右手，揣进裤兜里。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退到人行道边缘的时候，她停住了。

白榆站起来，转身走向旋转门。他走进去之前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玻璃门后面被日光切了一道整齐的边缘线——黑卫衣、银白头发、帆布鞋，跟昨天她写进草稿箱里那段描述一字不差。

旋转门转了一圈，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内侧的光线里。

林渺站在原地。

她的右手食指在裤兜里弯了一下。然后中指弯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三步之后她停下，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道银白色的疤痕表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银色微光。光丝的末端在她掌心里停着，没有完全消散。

她盯着那丝光看了一秒。然后把掌心合拢。

她继续往前走。

在她身后，星光大厦门口的立式展架上，那张白榆的海报被风吹了一下，纸面的右下角微微翘起来一瞬。翘起来的缝隙里，有一个极细的黑色雾丝正从纸张背面的缝隙里渗出来——然后被日光晒了一下，缩回去了。

日光还在。它进不了门。

但它记住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