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了解章明的性子,但凡他刻意不愿透露的内情,再怎么旁敲侧击也问不出分毫。与其贸然追问,倒不如按捺心思,暂且不打草惊蛇。
此时,客栈门外,一个戴着斗笠、樵夫打扮的汉子匆匆而过。
章明起身抬手叫来伙计结账。
沈清辞的心绪亦被他的动作拉回,跟着起身。
雾,更浓了。远处的云沧山影,彻底隐入一片茫茫灰白之中,不见轮廓。
湿冷的空气钻进衣领,带着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
章明嘱咐她莫要随意出门,便独自踱入雾气弥漫的街道。
他前脚刚走出两条巷子,一道藏在斜对面酒楼二楼窗后的视线便牢牢锁死了他。
萧泰扣着窗沿,一身劲装裹着紧实身形,腰间短刀随时待命。他是萧玉衡最信任的心腹,也是萧府一众护卫里武功顶尖之人,此番奉命日夜监视章明,半分不敢松懈。
见章明孤身离去,萧泰心内生疑,当即悄无声息翻窗跃下,借着雾气遮掩,不远不近地尾随在后。
章明似是浑然不觉身后有人追踪,步伐不急不缓,专挑偏僻窄巷穿行,七拐八绕,一路避开镇上住户,径直往镇子最边缘走去。
越往外围走,房屋越发稀疏,最后眼前只剩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砖窑,断壁残垣被荒草缠绕,窑口黑漆漆地敞着,四周荒无人烟,正是绝佳的动手之地。
行至砖窑入口,章明脚步一顿,身形微微一侧,下一秒便彻底消失在窑洞阴影之中。
一路尾随的萧泰见状心头一紧,疑心有诈,却又不敢就这般离去,无法交差。
他谨慎环顾四周,雾气浓重,视野不足三丈,周遭寂静无声,看不出半点埋伏痕迹。
他压下心底一丝隐约的不安,提气快步上前,走到砖窑外,弯腰仔细搜寻地上脚印、周遭痕迹,想要找出章明藏匿的去处。
就在他俯身探查的刹那,一道凛冽风声自身后骤然袭来!
章明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身后,掌心紧握一柄短匕首,全程一言不发,出手便是杀招,刀锋直刺萧泰后心,招招狠辣,不留半分余地,分明是打定主意今日取他性命。
萧泰反应极快,闻声猛地侧身翻滚,堪堪避开致命一击,腰间长剑瞬间出鞘,金属碰撞的脆响划破浓雾。
二人立时缠斗在一处,剑光匕首影交错翻飞。萧泰招式凶悍刚猛,内力浑厚;章明身法灵动刁钻,出手处处克制萧泰路数,两人你来我往,拆招数十回合,一时难分高下,荒草被劲风扫得漫天纷飞。
缠斗许久,萧泰渐渐察觉不对劲,此地太过偏僻,久战下去恐生变数,心中生出退意,寻得一处空隙便虚晃一刀,转身欲突围逃走,只要能脱身放出求救信号,自家人马片刻便能赶到。
可他刚踏出两步,半空忽然掠出一道几近无形的细线,泛着冷光,如同一张细密罗网横亘前路,死死将他退路截断。
暗处一道黑衣身影缓步走出,指尖轻捻,那细线便随他内力流转而动——此物名为蚕丝刃,以顶尖蚕丝混合精铁淬炼而成,细如发丝,肉眼难辨,依靠内力催动,锋利无匹,割筋断骨无声无息,是阴诡至极的杀人兵器。
黑衣人不待萧泰喘息,指尖一振,蚕丝刃破空直攻,一左一右,与章明形成合围之势。
一人持匕首近身缠斗,一人操控无形蚕丝刃远程牵制,萧泰腹背受敌,左右难以兼顾,不过数招便彻底落入下风。
他心知再拖下去必死无疑,急得抬手摸向怀中藏好的信号烟花,想要放出烟火求援。
他左手已经摸进怀里,触到了信号筒的竹壳。冰凉,光滑,筒口封着蜡,里面填着当世最烈的火硝。拔开引信一扭,对准天上一射就能炸开一团冲天红光,连云沧山上都能望见。
手刚勾住引信绳。
半空里一道几近无形的细线落下来。
快得他来不及缩手,蚕丝刃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骤然收紧,只听两声皮肉撕裂的轻响,萧泰双手腕筋尽数被绞断,鲜血喷涌而出,剧痛让他浑身剧烈抽搐,手中信号筒摔落在荒草里。
他望着那截差一点就要被拉开的引信发出一声哀嚎。
趁他剧痛失神之际,章明快步上前,精准点中他周身数处大穴,封死周身气血经脉。
萧泰浑身僵立,四肢失去知觉,只能瞪大双眼,满眼惊惧与怨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连挣扎都做不到。
黑衣人轻轻抬手,蚕丝刃缓缓划过萧泰脖颈,一抹猩红飞溅而出,萧泰身躯重重瘫软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待确认人已然断气,章明与黑衣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彼此眼底皆是默契。
此地不宜久留,二人分工行动,迅速拆解尸体,尽数分装进提前备好的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粗陶瓦罐之中,封紧罐口,待后使用。
抹去周遭打斗痕迹,一切处理妥当,黑衣人从随身布包中取出一套干净素色衣衫扔给章明。
章明接过,寻窑内角落换去沾染血迹的外衣,整理好衣襟,再仔细扫去身上尘土,确认看不出半点异样,才转身走出砖窑,重新踏入晨雾,沿着来时的路从容返回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