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人证词亦可花钱收买,只需提前打点一番,便能掩人耳目。那半个多时辰的空白行踪,你始终无法彻底核实清楚。”
“查证一事,讲究证据为先。”章明语气依旧沉稳,顺势抛出三连诘问,瞬间掌握对峙主动权,“萧泰遇害之地在何处?完整尸身如今何在?官府与你的人手,可勘验出准确遇害时辰?”
三句质问层层递进,萧林脸色微微发白,却仍上前一步,语气强硬:“你这是故意套取信息!”
章明冷嗤一声:“你手中半点实证都无,也敢上门来质问我?”
罗刹上前一步,横眉冷对章明:“不细细盘问追查,如何辨明真相?你身为最大嫌疑人,反倒处处拒不配合,分明是心中有鬼!”
沈清辞轻抬眼帘,温和却坚定地为章明辩解:“大人仅凭一段空白行踪便锁定凶手,未免太过武断。若无实打实的物证,单凭猜测定罪,难以服众。”
萧林冷静下来,缓缓开口:“萧泰遭歹人分尸,碎块尽数塞进瓦罐。瓦罐外壁附着的泥土,经比对是城郊废弃砖窑独有土质。我们前往勘察时,窑内地面有刻意清扫清理的痕迹,凶手定然是在那里行凶分尸!而你辰时三刻与人消失,午时二刻才露面,中间足足一个半时辰,足够你行凶、分尸、清理现场、四处抛尸!”
沈清辞垂落眼眸,轻吸一口气,心底生出几分紧张。
章明冷笑一声,直起身形:“你连准确遇害时辰都无法确定,竟敢妄断一个半时辰足够行凶分尸?不妨现在就寻一人来,你当场动手杀人、肢解、装入瓦罐、清扫作案现场、分散抛尸,看看能否在一个半时辰内尽数做完。萧泰一身武功何等高强,你心里再清楚不过,单凭我一人,怎可能轻易将他斩杀?”
罗刹闻言垂眸,低头暗自思索其中可行性。
萧林沉默片刻,沉声回道:“杀萧泰的,绝非你一人。”
话音落下,罗刹与沈清辞同时转头看向章明。
章明垂首轻笑,漫不经心开口:“既然如此,你且说说,我的同党是谁?又有何种证据能证明此案是多人联手所为?我猜,你到如今,连萧泰的致命伤、具体死法都未曾查清吧。”
“你!”萧林怒火攻心,往前踏出一步,正要发作,被罗刹伸手一把拉住。
罗刹转头看向章明,厉声斥责:“事到如今你还在百般狡辩、刻意回避问题,诸多疑点全都指向你,你却拿不出半分自证清白的凭据!”
沈清辞抬眼望向萧林,语调平静抛出关键一问:“这位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死者遭分尸,可有确凿物证,证明那具残尸,当真属于萧泰?”
短短一句话,让在场二人皆是一惊。
萧林脸色难看至极。当日送来的头颅表面涂抹白磷,灼烧得焦黑溃烂,还沾满污秽秽物,死状凄惨不忍直视。其余尸身尽数斩成碎块,分装瓦罐冻得僵硬,尸块残缺不全,所有伤口切口整齐划一,凶器轻薄锋利。可江湖之中符合这般形制的兵器数不胜数,根本无法锁定单一凶手。
纵使胸中怒火翻涌,他依旧强压怒意,未曾当场动怒:“自然,头颅早已寻获!头颅上残留白磷痕迹,沈小姐昨日曾去往药铺,伙计早已招认,是你亲自买下白磷!”
沈清辞心中清楚对方不过是凭空栽赃,面上不见半分慌乱,从容回击:“既然头颅沾染白磷,想必已被灼烧损毁,你凭什么断定那焦黑头颅就是萧泰?倘若萧泰尚且在世,你今日所有指控,便全是无稽之谈。你再三怀疑我与八爷行凶,理应拿出证据证实死者身份,不妨将那头颅取来,让我二人亲眼辨认。”
章明缓步走到沈清辞身侧,二人并肩而立,气场相合,分毫不让。
萧林胸中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萧泰死后尸首遭此折辱本就让他悲愤难忍,眼前女子竟还要他取出残破头颅当众辨认,荒唐至极。可偏偏她所言合乎情理,逻辑滴水不漏,他一时竟找不到半句反驳之词。
罗刹见状,当即出声指责沈清辞:“人命尸骨何等肃穆,你竟要当众翻看头颅辨认,未免太过冷血无情!白磷是你亲手购置,单凭这一点,你便脱不了干系!”
章明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嘲弄:“萧泰身死,线索残缺不全,真相迷雾重重。你却在此处一味煽风点火,看来你近来倒是清闲得很。疤脸老七的头颅,你打算何时交予我?”
罗刹退后一步,脸色青白交替,几番变幻,语气带着几分愤懑:“老七是我心腹之人,我可不像你,对身边之人只有利用,稍有不顺心便喊打喊杀。”
章明冷笑出声:“我当初让你亲手处置,是给你留体面。别逼我亲自捉拿他,到时候从他口中挖出多少关于你的龌龊旧事,我可不敢保证。”
罗刹眼神瞬间慌乱,狠狠瞪了并肩而立的章明与沈清辞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拂袖离去。
屋内只剩萧林一人,章明淡淡瞥他,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你手中线索残缺,疑点模糊,连完整人证物证都凑不齐,便贸然上门问罪,未免太过急躁。等你查清楚所有关键线索,寻到确凿证据,再来寻我问话不迟。”
萧林满心愤懑,自知今日讨不到半分便宜,重重冷哼一声,转身愤愤离去。行至门口,他扔下一句:“你换下来的那件衣服,我会找到。”
两道脚步声彻底远去,屋内终于恢复安静,沈清辞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一阵天旋地转袭来,身形一晃,直直向旁侧倒去。
章明眼疾手快,跨步上前稳稳将她拥入怀中,声线瞬间褪去方才对峙时的冷硬,满是担忧:“怎么了?”
沈清辞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许是一夜未曾歇息,又空腹许久,身子撑不住了。”
章明心底涌上浓重自责。自昨夜至今,他一直紧抱着他,她定然彻夜未眠,晚饭、早饭她又都未曾进食。
他小心翼翼扶着沈清辞移步床边躺下,倒了温水递到她手边,而后快步下楼置办吃食。
不多时,他端着温热饭菜折返,陪着她慢慢进食少许,又叮嘱她安心卧床休养,自己守在床边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