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通海也走了过来,站在沈清辞身边,接过影十七手里的长明灯,帮她照着亮。她帮不上听的忙,总能搭把手照明。
章明重新站定,深吸一口气。
“第一处,上左一。”
他抬手,指节敲在石壁上。
咚。
“动了。”沈清辞立刻道,“最上面那片尘,震散了一点。”
第一处,成。
“第二处,左三。”
又是一声闷响。
“动了。”
第二处,成。
“第三处,左五。”
章明调整了力道,比刚才稍重了两分,敲了下去。
沈清辞盯着那处石壁,没说话。
尘土纹丝不动。
“没动。”她开口。
章明收了手,沉吟片刻。
不是次序错了,是力道不对。铜簧生了锈,张力和当年不一样了。记忆里的力道,放到现在,不够。
他再加了三分力,又敲了一下。
沈清辞还是摇头:“还是没动。”
一旁的武妄皱了皱眉:“会不会是位置错了?”
“位置不会错。”章明道,“是铜簧锈住了,力道要再大些。”
他沉下肩,运力于指节,对准位置,重重敲了下去。
咚——
这一声比之前都响,石壁都震了震。
沈清辞眼睛一亮:“动了!尘土跳了好几下。”
第三处,成了。
章明松了半口气。
接下来是第四处,右一。
他调整力道,保持和第三处差不多的力度,敲了下去。
“动了。”
第五处,右三。
“动了。”
第六处,右七。
这一次,力道又不对了。连敲两下,都没反应。
章明没有急着敲第三下。他仔细看着那枚铜簧的位置,比别的都深一点,没入石壁更多。
他换了个角度,手指斜着敲在石壁侧面,顺着铜簧的方向送力。
咚。
一声闷响,和之前的声音都不一样。
“动了!”沈清辞立刻道,“这次动得很明显。”
第六处,成。
众人的心都慢慢提了起来。
还有三处。
章明没有停顿,继续往下。
第七处,左七。
“动了。”
第八处,右九。
“动了。”
最后一处,正中。
章明走到封门石正前方,抬手,对准最中心的位置,运力,稳稳敲了下去。
咚——
一声厚重的闷响,传遍整个甬道。
这一声落下,两侧十八枚铜簧同时震动起来。
嗡——
整齐的嗡鸣声连成一片,顺着石壁传开,带着奇异的韵律。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起来。
封门石和石壁衔接的地方,发出细碎的石屑剥落声。
巨大的封门石,开始缓缓往上升起。
石块摩擦着石壁,发出沉重的闷响,一寸一寸往上抬。
黑暗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主墓室里沉郁的气息,混杂着腐朽、尘土和淡淡的异香。
众人都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章明提起长明灯,举到身前,心砰砰直跳。
火光顺着开启的缝隙倾入,照亮主墓室门前一隅。
脚下横亘着一道约两丈宽的沟渠,渠中水静静流动。
“这里便是主墓室?怎么会有这般布置?”柳通海上前,凝望着水面,满心疑惑。
沈清辞同样猜不透其中门道,转头看向章明。
章明一言不发,俯身便要伸手探水,查验水质。
武妄猛地扣住他的手腕,一同蹲下身:“我来。”
话音落下,他伸出一根手指浸入水中。整根手指瞬间发麻,渐渐变白,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袭来。武妄迅速将手指收回。
“如何?”章明连忙问道。
武妄低头端详指尖,片刻之后,异样感缓缓消退,肤色恢复如常。他稍稍松气,望向章明:“无妨。这渠里流的是与天池同源的弱水,无毒,只是寒烈至极!”
闻言,章明心头微松,抬手将长明灯举得更高。封门石仍在缓缓抬升,露出的缝隙一点点拓宽,可石门内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多余的景象也看不见。
但瞧着入目便是这诡异的沟渠布置,众人心中的不安愈发汹涌。四下里,没有人声,没有风声,只有一双双拳头握紧传来的咯吱脆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主墓室里究竟藏着什么?当年自己的棺椁,还静静躺在里面吗?武天翊这样大费周章,到底想做什么?
章明站在最前,握紧定疆剑的手,微微发颤,连呼吸都不自觉地乱了节拍。
这座皇陵,是他前世的长眠之地。脚下每一寸泥土,都是他的故土;眼前这扇尚未完全升起的封门石,便是他前世命断之后,被万人叩拜着送进的那扇门。
可他此刻的心境,却古怪得近乎荒谬。
“近乡情更怯”,这五个字爬满了他的心头。是了,昔日江山万里、锦绣王朝早已倾覆尘埃,放眼天下,也唯有这座埋葬了他一生功过与枯骨的囚冢,算得上是故土了。
古往今来,千秋帝王无数,怕是唯有他一人,得以重生归来,以俗世之身,盗访自己的长眠之地。何其可笑,又何其苍凉。
世人皆言生死有命,长生返魂皆是虚妄空谈,可他偏偏挣脱了轮回寂灭,于尘世重活一遭。这逆天的重生机缘,到底是天意垂怜,还是一场精心布下的棋局?
此行说是来寻玉玺,倒不如说是来寻一个答案。
寻自己覆灭的真相,寻自己重生的缘由,寻这冥冥之中,操控一切的宿命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