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何人？！”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惊雷砸在武天翊心上。

他空洞眼窝里黑雾疯狂翻涌，五百年前那些隐秘、阴谋、心中最深的恐惧一并翻了上来。他不愿相信，却又挥不去方才那套无比熟悉的沙场剑招。

狂怒与惊惧交织，武天翊一声咆哮，周身赤红咒纹灼灼跳动，硬生生挣断了缠在四肢的蚕丝刃！

“小心！”章明厉声喝出，横剑挡在众人身前。

混战瞬间爆发。

人皇僵玉化躯体刀枪难破，不知疼痛，拳风落下便是地动山摇。锁链残片、碎石被拳劲卷得四处乱飞。

“一派胡言！”他一边攻击众人一边咆哮着，玉化的身躯剧烈震颤，“先帝长眠白玉棺中，棺椁完好，你不过是个盗陵宵小！偷学几招残剑路数，也敢冒用先帝之名来诓骗朕？！

影十七忍着内伤震痛爬起来，蚕丝刃挥出再度缠上武天翊手臂，想要重新锁死他的攻势。可愤怒的人皇僵力量暴涨，根本不受丝刃的钳制！

只见武天翊臂膀猛地一挣，丝绳绷得滋滋作响，紧跟着回身随手一记重拳，如山的蛮力狠狠砸在影十七前胸。

“噗——！”

沉闷的骨裂声响清晰回荡。影十七浑身弓起，一声痛呼，整个人凌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黑曜石地面上。身下碎石被撞得四溅，他就地翻滚两圈才堪堪停住，大口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浸透胸前衣甲。他胳膊几次撑地想要起身，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影十七！”

武妄见状，剑身一横立刻补上空缺，脚下踏着碎石辗转游走，长剑寒光起落，不断劈砍袭向武天翊腰侧、后颈的玉壳缝隙，以此牵制，竭力为章明创造进攻机会。

武天翊被骚扰得怒火大炽，数次挥拳轰向武妄，武妄凭借身法险险躲闪，墓室之中拳风呼啸，碎石被打得四处横飞。

战局一瞬失衡，章明独对狂暴的人皇僵，压力陡增，剑光也被逼得频频回守。

一旁守着柳通海的沈清辞心都揪紧了。柳通海尚且昏迷不醒躺在身侧，可眼见影十七重伤倒地，生死未卜，她没法坐视不理。她飞快将柳通海往石壁内侧挪了半分，用石块简单抵住，确保她不会被流弹碎石波及，便咬紧牙关，弯腰低身，冒险冲过交战的外围。

她奔到影十七身侧蹲下身，伸手扶住他的后背，小心避开塌陷变形的胸口，探上他颈侧脉搏。触到那微弱又紊乱的跳动，看着他不断呕血的模样，沈清辞心头一沉。

“你千万撑住啊！”她压低声音，伸手用衣袖擦去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

而战团中央，武妄依旧在拼死游走骚扰，章明提剑死死扛住武天翊一波又一波狂猛的进攻。

“武天翊，你自以为算尽一切算计于我。”

章明侧身躲开轰来的重拳，剑锋擦过他肩头裂口，黑雾滚滚外泄。

“你倾尽心力布下这两仪返生阵，渴求重获新生。可笑到头来，你的执念落空，反倒成全了我的重生。”

“你好好看看你自己如今这副模样。你求的长生，最后换来不过是一具不人不鬼的僵躯，这便是你机关算尽的结局！上苍如此安排，便是让我今日来了结你。”

“你闭嘴！”

武天翊身上血纹大放，他再维持不了沉稳的攻防姿态，振臂一挥，玉化的手掌直拍章明面门，只剩下不甘与滔天戾气，全然不计代价。

“朕要将你们都杀了！只要杀尽你们，世间便再无人知晓这桩秘辛！”

面对这搏命一击，章明神色分毫未变，一脚伸出踏碎气流侧身闪避。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章明手腕翻转，定疆剑寒芒暴涨，直点武天翊前胸咒纹枢纽。与此同时，一旁蓄势已久的武妄抓住武天翊狂攻失防的破绽，身形掠出，长剑直劈武天翊后腰。

二人一正一奇，一主一辅，配合得天衣无缝。

铮！嚓！

双重交击巨响叠在一处，火星漫天。

武天翊抬玉化的双臂仓促格挡。定疆剑寒光一闪，径直斩中他小臂，玉壳轰然崩开，整条小臂应声砸落在黑曜石地面上。他虽没有痛觉，但失去一条手臂还是让他身躯猛地一晃。

后方武妄的长剑也同时切入后腰，硬生生将其劈开一道深长豁口，躯壳下流转的赤红咒纹寸寸断裂。

武天翊突进的攻势陡然卡住，重心失衡，再无方才碾压般的迅猛威势。

趁际，章明踏前欺近，剑锋死死抵住他前胸，眼底翻涌着恨意，缓缓开口：

“你难道忘了，你的武功、你的战法、你的帝王权谋，可都是我手把手教的。”

武天翊僵滞的身躯竭力挣扎，却被体内错乱的阵法之力束缚，一时难以挣脱夹击。从未有过的恐慌与屈辱，彻底碾碎了他残存的帝王骄傲。

他癫狂道：“是啊，我的好父皇。你养我数十载，到头来才知，我根本不是你的骨肉。这般感受，你觉得如何？你谋害我父王，我送你与他地下相会。我，何错之有？”

章明听闻此言心神微震，剑尖稍顿。

武天翊依旧死死盯着章明，独臂缓缓蓄起力道，仿佛下一刻便要扑至章明面前。

章明缓过神来，当即沉肩握剑，凝神戒备。

哪知下一刻，武天翊猛地拧转躯体，舍了章明，直扑武妄而去。

武妄一剑劈出，招式尚未收回，忽见对手调转目标直冲自己，面色骤变，慌忙横剑挡在身前。

铛！

玉化巨掌重重砸落剑身，强横力量直接将长剑震脱手。武妄来不及后撤，那只玉掌已然扣住了他的肩颈。

武妄浑身一僵，双手奋力去掰那只手掌，却撼动不了分毫。

咔——颈骨脆响炸开。

武妄当即瞳孔放大，挣扎迅速衰弱。

不远处的沈清辞亲眼目睹这一幕，失声惊呼：“武妄！”

影十七躺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拳攥死，无力上前。

章明神色剧变！

他方才短暂失神，不过瞬息之差，再想提剑驰援已然晚了半步。

又是一声闷响，武妄浑身一颤，挣扎瞬间停下，生机断绝！

武天翊随手将他甩开。

武妄的躯体重重砸在黑曜石地面，再无动静。

他一生为武朝遗脉奔走，到头来，竟殒命在自家先祖手中。

墓室刹那死寂。

章明眼底的冷静轰然碎裂，一股凛冽杀气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