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忙着抢救柳通海之际,不远处的黑玉悬棺内,传来咔嚓咔嚓的摩擦顶撞之声。
那声响起初细微,后顺着锁链震颤一点点放大,像是棺内有什么东西,正在顶撞棺壁。
“有异响!”章明最先察觉动静,猛地站起身,拔剑出鞘,寒光劈开墓室里弥漫的阴雾。
话音未落——
轰!!
一声震天巨响炸开。
禁锢黑玉棺的数道锁链寸寸崩断,碎片四下飞溅。厚重的黑玉棺盖被一股恐怖巨力自内部掀飞,重重砸向岩壁,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见此情形,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手持武器将受伤的柳通海与无自保之力的沈清辞护在身后。
棺椁之内,一道巍峨高大的身影缓缓撑着棺壁站起身。
是武天翊!
他身上的帝王冕服早已朽烂大半,锦料成片碎裂剥落,缕缕黑腐碎屑簌簌往下掉落。他的躯体早已不复活人血肉,整个人被一层瓷白的玉化外壳包裹,皮肉之下,细密如蛛网的赤红纹路蜿蜒爬满全身,那是两仪返生阵抽取龙脉地气,烙在他躯壳上的咒印。
他的一双眼窝深陷,瞳孔全然消散,只剩两团深不见底的漆黑。滔天阴寒煞气自他体内炸开,如潮水般席卷了整间主墓室,冷得人牙关打颤。
“这居然是……人——皇——僵!”影十七双眼大瞪,死死钉着棺中那道身影。
身旁武妄也是浑身一震,脸色煞白。他是武朝皇室遗脉,这棺里站着的,可是他正儿八经的帝王先祖。
沈清辞更是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她本就对倒斗行里的“粽子”一知半解,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已经一次次颠覆认知,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古籍里记载的尸变凶物,竟会活生生立在眼前——还是传说中最凶戾的人皇僵!
听到“人皇僵”三个字,黑玉棺中的武天翊,空洞漆黑的眼窝微微翕动。
方才还沉陷在无边死寂里,此刻涣散的意识一点点收拢回笼。残存的记忆还停留在弥留之际,那股对长生不灭的执念依旧盘桓不散。他本能地以为,两仪返生阵已然大功告成,自己重获血肉帝王之身。
他缓缓抬起右手。
视线落向自己的手掌,外面裹着一层瓷白玉壳,赤红纹路如同毒虫,在壳底蜿蜒游走。他抬起手,抚过自己的脸颊,却没有触到皮肉的温热,只有一片冰冷坚硬。
武天翊的动作陡然僵住。
刚刚苏醒时那一缕欢喜,刹那间消散殆尽。
他的确醒过来了,可这副躯壳,却不是人!
半生布局,布两仪返生阵,引龙脉地气,以万千亡魂作祭,不惜背上万世骂名,换来的,竟是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嗬——!
沙哑破碎的低吼自他喉咙里滚出,如同地底岩层震荡滚来的闷雷。玉化的五指死死攥拢,发出咔咔脆响,掌下棺椁的边角直接被蛮力捏得碎裂,玉屑簌簌往下坠落。
他脖颈缓慢转动,空洞漆黑的眼窝扫过整座墓室,掠过一众闯入者,最终牢牢锁住章明,落向他手中那柄定疆剑,阴冷如铁的嗓音隆隆响起:“小贼安敢持帝兵?”
话音未落,他抬步自黑玉棺中跨出。如山的凶威轰然压落,脚下黑曜石台面不堪重负,被他踏出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看着这般的武天翊,章明心底翻涌着千言万语,可怒火更盛。他一言不发,提剑而上。
定疆剑在掌中旋转,他身形斜掠,剑身贴着地面横斩而出,寒光直扑武天翊膝弯。
铮!!
玉铁相撞,火星四散。玉化硬壳的反震顺着剑骨撞回来,震得章明虎口剧痛,他借这股撞击之力顺势飘身后撤,碾过满地碎玉渣。
“放肆的小贼,还敢负隅顽抗!”武天翊不做半分调息,庞大身躯径直猛冲过来,拳头轰然砸向章明心口,拳风刮得周遭碎石哗哗乱跳。
“主上当心!”
比影十七惊呼更快的是章明的动作,他脚尖一点地面迅速向后飞退,人在半空拧转腰身,长剑横挥,剑锋劈向对方肩颈。
以攻为守,只攻不守。
剑光层层叠叠倾泻而出,一道接着一道,不留半分回防的空隙。寒芒落处,尽数劈向武天翊玉化的四肢连接处。
铮!铮!铮!
火星如雨溅,玉碎纷飞。
武天翊仗着僵躯刀枪不入,打算硬扛剑锋,再以蛮力一拳碾碎对手。可眼前少年剑势如狂风骤雨,招招紧逼,一环扣一环,竟逼得他只能不停抬手格挡,连往前突进都难以做到。
他心中不由惊异。
世间竟有这般凌厉的剑术!一个闯陵的后生,怎会拥有如此骇人战力?
“主上,我们来助你!”武妄与影十七担心章明受着伤,独力难支,立即上前加入战斗。
沈清辞一边心系战局、牵挂章明,一边照料昏迷的柳通海,将她护在身后。
影十七抖开手中蚕丝刃,凌空飞射,数道细丝如同活蛇缠向武天翊四肢关节,死死勒住玉化外壳,试图捆缚牵制他的行动。
武妄也不与他硬拼,借着墓室的碎石障碍游走穿梭,专挑破绽袭扰,剑光不断在武天翊身侧闪掠,伺机劈砍缝隙,打一套便立刻抽身退开。
一人牵制,一人游袭,章明持定疆剑居于正中主攻。剑光狂卷,招招狠戾直逼要害。
三方配合之下,武天翊被死死压住,庞大的身躯节节向后败退,脚掌不断踏踩地面,脚下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脆响,裂纹四下蔓延开来。
他挥拳荡开漫天剑光,拳风卷动阴雾,试图逼开近身的章明。可章明如影随形,身形顺着拳风的间隙贴身欺进,长剑斜撩,寒光直削他脖颈侧方。
就是这一记挥剑的起手,腕部流转的发力,劈斩的角度。
让武天翊动作猛地顿住!
一股寒意瞬间往上窜,叫他失了动作。
这个起手,这套杀招,没人比他更熟悉!
一张威严冷厉的面容瞬间撞进他脑海,他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拼命压下那荒诞的念头。
不可能!父皇早就死了,就葬在那口白玉悬棺之内。
他视线不受控制地挪移到不远处悬浮的白玉棺之上。玉棺历经五百年岁月,外壁依旧光泽莹润,完好如初,安安静静悬在弱水之上,半点破启、冲撞的痕迹都没有。
明明物证就在眼前,可那剑招带来的压迫之感,依旧挥之不去。
这片刻分神,瞬间打乱了他的攻防节奏。
章明岂会放过这等机会,手腕一抖,剑尖直刺向前。
武天翊猛地回神,仓促侧身,剑锋劈过他肩头玉壳,豁开一道深长裂口,浓黑阴气滚滚往外泄露。
“小贼!”
武天翊暴喝出声,空洞眼窝死死锁着章明,满是惊疑与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