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云来镇外的山坳之中,已是人间炼狱。
影峰率三十骑且战且退,一路将冷叶的主力引向云来镇。按照原定计划,秦镇岳的人马应当在此处接应,两面夹击,击溃追兵。
可当他们冲入山坳,迎面而来的,却不是秦镇岳的战旗,而是三面山林中霎时竖起的密密麻麻的旌旗。
箭矢如雨,带着凄厉的破空锐啸,兜头泼下。
“中伏!”一名骑士肩头中箭,嘶吼一声,依旧挺矛刺向冲来的官军士卒。
冷叶率追兵从后方山口掩杀而至,与郡县援军合兵一处,足有两百余众,将三十骑死死围困在山坳腹地。
影峰心头一沉。
朝廷援军来得比预想的快了整整半日。秦镇岳那边,必然是被别处的官军缠住了。
“结圆阵!”
他拔剑长啸,三十匹白马立刻收拢,蹄声踏碎积雪,围成密不透风的圆阵。长矛向外斜指,如同一圈钢铁荆棘。
箭雨如蝗,接连不断砸在阵中。不断有人中箭,闷哼着栽落马下。
战马悲鸣着跪倒,骑士便立刻翻身落地,步战补位,背靠背抵住同伴的背脊。
有人臂膀被砍断,便用另一只手握着短刀往前扑;有人腹中枪尖穿出,还死死抱住敌兵的腿,给身后同伴创造出一刀封喉的机会。
没有人退,也没有人降。
生护玺,死埋骨。
这是刻在每一个守陵人骨血里的誓言。
激战从正午杀到黄昏。
山坳里的薄雪早被踩成暗红的血泥,尸体横七竖八叠了几层,官军的、守陵人的,交错枕藉。
三十名守陵骑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圈子越缩越小,到最后,只剩影峰一人一马。
他的白马早已浑身是血,马腿中了三箭,依旧倔强地立着,不肯跪倒。
影峰浑身浴血,肩头被长刀劈透深可见骨,肋下插着半支断箭,腿上的伤口翻着皮肉。
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淌,在脚边积成小小的血洼。
他依旧死死将传国玉玺护在怀中,右手短刀拄地,脊背挺得笔直,不肯弯下半分。
冷叶勒马缓步上前,在数步之外停下。他看着这道血人般的身影,眼神复杂。
他没有立刻动手。
濒死的野兽最是凶险,守陵人的悍勇他今日已经见识。没必要冒近身反扑的险,只需要等,等这人身子彻底冷透,再上前取玺,最是稳妥。
“交出来吧。”他开口,声音冷硬如冰,“留你全尸。”
影峰笑了,笑声沙哑,带着血沫从嘴里涌出来。
他抬眼望向北方,青州的方向。
主上,应该已经走远了吧。
便在此时,山坳东侧忽然杀声大作!
一支兵马斜刺里冲杀进来,人人披甲持矛,势如破竹,硬生生撕开官军的侧翼阵型。
为首大汉手持一杆铁枪,马踏尸山,枪挑连人,正是秦镇岳!
他接到传讯便星夜驰援,路上击溃了一路阻截的郡县官军,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叔父!”
秦镇岳一眼看见雪地里孤身而立的影峰,目眦欲裂,一枪挑飞身前两名士卒,直冲阵前而来。
冷叶脸色剧变。
秦镇岳的人马杀到,局势瞬间逆转。他猛地转头看向影峰——玉玺绝不能丢!
情急之下,他不再迟疑,身形陡然扑出,弯刀直指影峰心口,要先一步夺下玉玺。
影峰本就油尽灯枯,全凭一口气撑着,避无可避,弯刀瞬间透胸而过。
“呃——”
他闷哼一声,非但不退,反而借着前冲的力道,左手死死按住怀中玉玺,右手短刀全力劈向冷叶手腕。
冷叶没想到他濒死还敢反扑,手腕一痛,弯刀险些脱手,退后半步。
便在这瞬息之间,秦镇岳已然杀到。
“狗贼!”
秦镇岳怒吼一声,长□□冷叶后心。
冷叶仓促回身,弯刀横挡,“铮”的一声巨响,撞击的震波让他手臂发麻,胯下战马不安地人立而起。
但冷叶毕竟是顶尖刺客,受了这一击后便再不与秦镇岳硬拼蛮力。
只见他脚尖一点马鞍,纵身掠下马背,借着满地尸骸辗转腾挪,弯刀招招专挑关节、咽喉等要害袭杀。
秦镇岳枪势雄浑,长枪横扫,积雪混着碎冰四处飞溅,枪风压得周遭风雪都为之凝涩。
冷叶游走闪避,数次险险避开枪尖,寻隙一刀劈向枪杆,试图斩断长兵器。
秦镇岳手腕一转,长枪旋出一圈圆弧,枪尾狠狠撞向冷叶肋下。
冷叶吃痛闷哼,抽身急退,脚下踩在冻硬的血泥上微微打滑。
两人缠斗二十余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