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穿过绿叶投下斑驳树影,偶尔几声鸟啼,车流像成群游鱼从街的一头驶向另一头,街角早餐店飘来阵阵香气。
城市被唤醒。
赵喆羽叼着棒棒糖站在警局门口,糖吃完了,剩下的棍子被她咬得看不出形状,她把它放在掌心。
这是一种独属于赵喆羽种族的占卜,从结果来看,今天会很幸运。
她回头看一眼警局里正在和陈局交谈的江松,希望幸运女神不要骗自己。
江松走出警局大门,清晨的阳光让他微微眯眼。不知道那位赵律师用了什么办法,但听陈局的语气,事情应该解决得很顺利。
他打开手机,白女士的电话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停,图标右上角的红点显示逐渐从1增加到14,江松一直没回复,现在必须给个交代了。
嘟——嘟——,对面很快接通。
“喂?江松?”白女士温润的嗓音响起。
江松不自觉松口气:“妈。”
“昨天晚上怎么没回家?上哪野去了?”
“没野,”江松轻笑,“临时跟同事换夜班,忘了告诉你了,下次不会了。”
“行吧,你现在回来吗?”
“嗯,交完班就回去。”
“饿不饿,妈给你做点早餐吧?”
“不用了妈,你腿脚不方便,我路上买点带回去吧。”
“也行。”白女士在电话那头说,“快回来吧儿子,今天还有大事要干呢。”
确实有大事要干,江松查看手机里的待办清单,该带白女士去复查了。
“嗯。”江松挂了电话。
“你还挺孝顺。”
江松转头对靠在警局外墙上的赵喆羽微笑,不在乎电话内容被完全听去,迈步打算离开。
“等一下。”赵喆羽出声留住他,“你在医院工作?”
“差不多,”江松微笑,“我在读研究生。”
“研几了?”
“研二。”
“很不容易吧,学医。”
“还好,习惯了就行。”
“哦……我能加你个微信吗?”赵喆羽掏出手机,“你是哪个科室的?最近想去医院看看病。”
“目前在脾胃科轮转,”江松从头到尾都保持得体的微笑,“我扫您吧,谢谢赵律师。”
赵喆羽职业假笑:“不客气,应该的。”
江松走了,身影一步一步融入街景,直到消失在人群。
赵喆羽还保持刚才的姿势,无法自抑地对那个青年生出挑剔。小小年纪一副圆滑世故的样子,啧,简直比那个人还要讨厌……
*
在小区早餐店买了豆浆油条,江松回到家,意料之外没人。他把钥匙放在左手边的鞋柜上,径直来到餐厅,不大的餐桌上放着一碗一碟,被红色塑料食物罩盖着,盛着半碗小米粥和几个水煎包。
唯独不见人影?
江松坐下来把粥和水煎包囫囵吞下,凉掉的食物在胃里翻涌,他进厨房洗了碗筷,又换衣服冲了澡,去书架随便抽本书在沙发上坐下。
打开才发现是一本烂俗笑话集,江松随便拎起几页浏览,没营养的过时笑话比刚刚的凉包子还难以下咽,他兴致缺缺,抬眼看表,十点刚过半。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白素兰女士拄着拐杖慢悠悠挪进家门。
江松合上杂志,望向玄关处:“妈,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诶呀,吓我一跳!”白女士捂住心口,“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好一个做贼心虚。
江松看她手里拎着东西:“你去墓园了?”
“呃……,”白女士眼神飘忽,“没有啊,我跟你孔阿姨聊会天。”
“是吗。”江松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打开。卤猪蹄、卤大肠、卤莲藕,还有半瓶白酒。
白女士尬笑:“哈哈哈……这个……”
“嘶,诶,”她突然回过味来,“不对吧江松,你还训上我了!你不打报备夜不归宿的事老娘还没找你算账呢!”
白素兰女士终于有理了,大喇喇瘫在沙发上,拎起一个拐杖吩咐江松:“去,给你老母亲削个苹果来!忙一上午累死了,你个小没良心的快体谅一下父母!”
…………母命难违。
江松进厨房任劳任怨切了两个苹果,端到白女士面前,指着她打了石膏的腿:“该去医院复查了。”
白女士瞪他:“不去。”
“我不是说了我不去。”白素兰和江松并肩站在市人民医院门口,太阳有些刺眼,她抬起手搭在眉前。
“嗯,不去,”江松敷衍,“去医院和来医院不一样,我们不去,我们来。”
“唉,唉,”白女士接连叹两口气,“翅膀硬了啊。”
排队做CT,两人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
白女士问:“你要不要回家睡觉,刚下夜班累不累?”
“不累,我陪你。”
“不要你陪,我又不是老年痴呆。”
“我知道,”江松笑了,“你就当我闲得没事干吧。”
“随便你。”白素来抖抖叫号单,有些无聊,“咱等多久了?”
“快一小时。”
“好慢,设备坏了?儿子,”老太太拿胳膊肘戳他,“你看看去呗。”
检查室门口守着好几个保安,江松抬头张望。
一位母亲趴在仪器上:“求求您,给我孩子做个检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