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喆羽站在巫翦对面,语气里满是嫌弃:“为什么他在这里?”
“怎么?”巫翦上身一件淡蓝格子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下身深灰色阔版西装裤,小麦色皮肤衬得整个人痞劲十足。他墨镜一甩:“大胆刁民,胆敢对皇帝陛下不敬!”
…………
任谁看见他那张脸都会想不管不顾冲上去揍两拳,但赵喆羽忍住了。
谁让这位真是皇帝。
“好的呢,”赵喆羽活像宫里的嬷嬷,“敢问伟大的皇帝陛下,为何您会来?”
巫翦鼻子一翘:“无可奉告!”
赵喆羽:收拾收拾准备起义。
言归正传,嬷嬷指着巫翦问江松:“你说的办法就是这个?”
江松摸摸鼻子:“……嗯。”
“呵,”赵喆羽翻个大白眼,“来吧,我倒听听你们打算怎么办。”
“呵,”巫翦翘个二郎腿,“来吧小江大夫,让她见识见识你的实力。”
江松临上楼前从秦玉虹厨房里顺了两把面粉,装在盛了水的塑料袋里。他把稀面团掏出来,又从巫翦手里接过两只天喵精灵,席地而坐。浅色的眼睛在赵喆羽身上停留片刻,江松凝神静气,十指捏着面团细细雕琢,刻画他印象里的赵喆羽。
“这不是……”
“嘘。”巫翦食指放在嘴唇前,“看着就行。”
不消片刻,一个与赵喆羽有七八分像的小面人出现在江松掌心,他将面人递给她:“怎么样,像吗?”
“像,”赵喆羽拿着缩小版的自己反复观赏,满是惊喜,“太像了,你怎么还会这个!”
江松表情淡淡的,但心里很热:“偶然发现的。”
“难怪巫翦一直让我挖你,”赵喆羽赶紧掏出手机留念,“有这水准,说真的江松,别干你那医生了,跟姐混吧。”
“五险一金,住房补贴,不用坐班,时间自由,升职途径公开透明。天底下你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去摆摊吗?”江松想起来赵喆羽在医院底下铲汉堡,“那确实比医学好。”
“这个只是伪装。”赵喆羽按照巫翦的指示咬破手指,把血滴在面人眉心,“不跟你说了,姐要变身了!”
手心的面人发出亮光,像吹气球那样慢慢膨大,渐渐地,原本只有七八分像的面人越来越接近于真正的赵喆羽,它跳下掌心,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面对面。
“江松,你还有两把刷子嘛。”面人发出赵喆羽的声音。
“还会说话?”真正的赵喆羽看向巫翦。
“只是模仿而已,滴了血带了你的气息,所以看起来听起来都是你,不必担心。”
“哦~,”赵喆羽难免对巫翦肃然起敬,“看不出来啊巫翦,你还有两把刷子嘛。”
另一边,江松如法炮制捏了个微缩版自己,血滴在上面,人形的面团越长越大。
江松向它打招呼:“你好。”
面人:“……”
“……你好?”
面人:“……”
“他为什么不会说话?”江松询问巫翦。
巫翦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两只并拢抵在面人江松额间,没发现什么异常。他试图归因:“难道是捏的不太像?”
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捏小面人”这法术巫翦毕竟没学全,如果对活人施展,与模仿的本人越像成功率越高。不排除江松捏自己的时候没照镜子,复印件与原件有差异。但面人既已经成型,滴血的作用就是让它与本人无限趋近,再想找出原因恐怕是有点困难。
“没关系,这样也可以吧。”巫翦觉得没什么大碍,“反正你平常话就挺少的。”
*
面人江和面人赵跟着秦老太太欢欢喜喜向菜地迈进,躲在二楼的真人江和真人赵鬼鬼祟祟探出脑袋。
“我先去阁楼逛一圈。”真人赵喆羽如是说。
“那我去楼下看看。”
两人分工明确,赵喆羽看狗皇帝没事干:“你就这么坐着?”
巫翦顺了一个边角料捏成面团子,抛在手里玩:“那不然呢?”
赵喆羽忍无可忍:“好歹下楼陪着小江吧,人家可是在给你干活呢。”
巫翦不知道想到什么:“……也行。”
楼下的江松兢兢业业,巫翦一进客厅就看见他对着墙面壁思过。
“发现什么了?”
冷不丁出声把江松吓一跳,他转过身:“没什么,就是感觉这里的墙漆颜色好像不太一样。”
巫翦老神在在坐到沙发上:“好的小江大夫,请加油。”
江松眨两下眼:“那个……”
“问。”
“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不参与你们的调查,”巫翦又把面团子拿出来抛上抛下,“对吧?”
白白的面团在巫翦手指间被衬得像颗圆润的珍珠,他朝江松的方向侧了侧脑袋:“江松,你觉得人死可以复生吗?”
“当然不行。”他自问自答。
“世界是有法则的。人间有人间的规矩,地府有地府的规矩,阴阳两界就像太极八卦,虽相容却不能相干,任何一方试图打破规则都会遭到天谴。”
“就像我不是人类,如果一定要出现在人间,就得假借别人的身份。”他打了一个响指,“比如今天早上你的同学。名字一样与否不重要,长相一样与否也不重要,人在,就没问题。”
与响指同步,沙发上的巫翦突然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江松眼前,长而匀称的两根手指抵在江松下颌的转角上:“其实就是替死鬼,鸠占鹊巢。”
巫翦指端微微用力,比他低半个头的青年立刻皱了眉。
“滋——”。
黑烟在两人皮肤相接的地方升起,巫翦松了手,向他展示自己被烧掉的两个指节。
他漫不经心地笑:“看,这就是报应。”
江松不免关心:“……没事吧?”
巫翦挥了挥手,指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没事,这身子本来就是团面。”
“可是,”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刚刚恢复的手猛握了拳,俯身在江松耳边说,“我真的杀不了吗?”
不等江松反应,巫翦稍微抬手,一直捏在掌心的面团被抛向空中,随着高度升高逐渐扩大,向四周发散出鱼线般的细丝,质地软而韧,最后竟织成一张大网,毫不客气向江松裹去。
网越收越紧,江松感觉胸廓不能起伏,呼吸也逐渐急促。
巫翦转过身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想让我帮忙当然可以,前提是你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做交换。”
“然而很可惜,”他仰头靠上沙发假寐,状若无意往江松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听不出一点温度,“我对你毫无兴趣。”
…………
客厅一时间静得只能听见江松略显气急的喘息。
直到此刻江松才真切体验到他的手段,这个能随心所欲置任何人于死地的巫翦,表现出来的无害都是装的。
缠在身上的网依旧结实,弹韧的丝线紧紧勒在皮肤上,明明早上还救他于水火,现在却要置他于死地。
江松拖着断续的声音:“……别自欺欺人了。”
巫翦眼睫微不可察地轻颤,勾勾手指,网瞬间变成面团回到手里,他起身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