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跟裴昭合租真是个不错的主意,要不这会儿,一个人拖着两条疼得骑不了摊车的腿估计会有点难受。
谢若水对室友今天送的温暖已经非常感动了,没想到这人还要抱她上楼。
“不用了不用了!我可以走!没这么严重!”谢若水实在接受不了。
但裴昭突发间歇性耳聋,打横抱起了她。
“别这么看我,”裴昭目不斜视地进了院子,“不管哪个姑娘在我面前走不了路,我都不会看着她爬上去的。”
“……倒也不至于用爬的。”谢若水说。
裴昭上了楼梯,一只手打开客厅门,摸黑把她放在沙发上,“我下去付钱。”
“摊车,”谢若水在黑暗里应了一声,“还有我的钱。”
“忘不了,你个财迷。”裴昭骂了一句,顺手开灯。
谢若水看了看客厅门,撑着沙发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
其实裴昭这人还是很有魅力的,样貌英俊,心地好,又有涵养,底子是一块璞玉。
哪怕她阅尽千帆,靠在这样一块暖玉里,也很难不受影响。
她起身去浴室开热水器。
抬头一看。
热水器开着。
开着。
!
为什么开着!
不能把节俭也列入涵养当中吗!
谢若水叹了口气,去阳台扯了套衣服。
裴昭没两分钟就上来了,在外面喊话:“你洗澡不锁门?”
“我锁了你怎么进来,”谢若水说,“你钥匙都在门上。”
裴昭带上门,“就算让我在外面等你也要锁门啊,缺心眼吗?”
“好的好的,下次改。”谢若水说。
裴昭不说话了,在外面叮叮当当的不知道摆弄什么。
谢若水吹完头发出来,冷不防打了个哆嗦。
秋天了啊。
身上的热气一下子就被空气吸光了。
“过来吃宵夜。”裴昭站了起来。
谢若水到沙发上一坐,习惯性盘起腿,伸手拿了一根烤串儿。
裴昭进浴室洗了个手,折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叼着烤串在数钱了。
“明天不要出摊了。”裴昭拿起茶几上的药瓶。
“不行,”谢若水飞快地点着钱,含混着说,“一疼就不骑,那永远适应不了。”
“适应什么?”裴昭搓着掌心里的药水,“你那个摊车根本不适合骑,明天我就卸了。”
“谁允许你卸的!”谢若水应激一般坐直了。
“嚯,”裴昭不曾在她脸上见过这么凌厉的表情,兴味地挑起眉毛,“你能拿我怎么着?”
“明天你没有饭吃了。”谢若水说。
裴昭:“……”
很精准且沉痛的打击。
裴昭往她身边一坐,面无表情地抓起她的脚腕。
谢若水懵了。
干什么?
脑子里刚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那只手就真的在她脚腕上一揉。
细微的纹路里蕴含着温度,透过肌肤,烫得她一激灵。
“我……”谢若水磕巴了一下,“我自己……”
“数你的钱,等下又忘了。”裴昭垂着头,几缕发丝散落额前。
谢若水脑子都空了,“我开玩笑的,我自己也得吃饭,我还不至于那么小气……”
“数钱。”裴昭说。
谢若水低下了头,但余光不受控地移到了那只修长的手上。
裴昭表面乍唬,一旦动手就十分温柔细致。
掌心贴在薄薄的肌肤上,挟着药水,来回,不厌其烦地打转,将热量一点一点压进皮肉里。
谢若水想起他画画的模样,蹲在院子里,一笔一笔,不厌其烦地叠加色彩。
不知道是药水还是体温导致的,谢若水总觉得他掌心温度出奇高。
她拨了拨盒里的钱,指尖带起一堆硬币的碰撞,叮铃当啷响。
密闭的客厅里,一股莫名其妙的气氛在小心翼翼的疼痛中蔓延来开。
谢若水感觉自己呼吸的声音都有点大了,脸上热乎乎的。
“你明天真要出摊?”裴昭问。
“……嗯。”谢若水点点头。
裴昭仿佛下了一个特别沉重的决心,深深吸了口气,“那你明早叫我。”
谢若水半晌没反应,裴昭正要抬头,忽然听见一声憋不住的笑。
裴昭抬头看着她。
谢若水回过头,“不好意思,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有点想笑。”
裴昭没说话。
谢若水笑得上身都歪过去了,“为什么啊,裴昭?”
为什么?
裴昭。
裴昭也这样问自己。
他看着少女发红的脸,闪亮的眼睛,一遍遍叩问自己的心。
为什么?
为什么一次一次,一次一次地靠近,探索,想要触碰?
裴昭拨开了心头那片笼罩已久的雾,却答不出话。
“……你管我,”裴昭低下头,摩挲着凸起的脚踝,“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