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沈夫子今早一见到春半便关心地问他道。

这段时候，正是换季的时候，秋风习习，带着即将入冬的冷意，身子骨稍微弱一点的人被风这么一吹，难免会得风寒。

昨日，宋含章派人通知沈夫子今日不必来宋府的时候，沈夫子已经到了宋府。他到宋府，又从宋府原路返回。

听说春半染了风寒，他想去探望，但是被拒绝了，说是他的年岁大了，沾了病气，染了风寒，只会比春半还要严重。

沈夫子便歇了这个心思。

他原以为春半需要休息好些天，未曾想，第二天宋府就派人把他请了回去，说是已经可以正常教学了。

闻言，春半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欢快道：“没事了我已经好了。”

“这种病根本难不倒我。”，春半一时得意忘形。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沈夫子摸着胡子也跟着笑眯眯：“还是年轻人的身体好。”

“但是好孩子啊…”，沈夫子话锋一转：“以后还是要注意些，多穿几件衣裳，最近的天气是愈来愈冷，今年的冬天怕是不好过……”

沈夫子摸着胡子的手一顿，继续对春半道：“即便现在年轻身体好，也不可心存侥幸，掉以轻心……”

沈夫子絮絮叨叨地嘱咐春半多穿衣裳，注意保暖，春半在一旁乖乖点头，好似小鸡啄米，完全看不出昔日以一敌二的凶悍模样。

今日春半学得是《诗经》中《七月》。

《七月》是国风中最长的诗，共有八十八句，三百九十二个字，这首诗记录了一名农夫一年间的劳作和生活。

按理说，这首诗对春半来说已经超纲了，而且这首诗前面还有很多首诗，一下子跨度那么大，难免让人吃力，特别是对于春半这个半文盲而言。学这首诗对他来说无疑于从爬到走。

春半对于沈夫子教学安排倒是没有任何怀疑，他是个半文盲，对于夫子从来都是心生敬意，也因此，沈夫子教什么他就学什么，恐怕哪一天沈夫子突然让他作诗，他也会绞尽脑汁作一首。

至于作得如何，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春半学着沈夫子摇头晃脑地念道：“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bi，四声）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先是跟着念了一遍，而后沈夫子就开始逐字逐句的讲解。

“七月流火，是指到了七月份，天气逐渐变凉。天气凉了，就需要多穿衣服，七八九月是秋季，穿夏衣还能勉强熬一熬，过了七八九月就到了冬天，穿着薄薄的衣服是过不了冬的，所谓九月授衣指得就是九月份要准备过冬的衣裳了……”

沈夫子讲得很仔细，每每讲到下一句，总会留意春半神情，春半微微蹙眉，就是没听懂，春半面无表情也是没听懂，春半两眼放空更是心思早就飞走，只有眼睛亮亮地盯他看，才是听懂了。

只有这样，沈夫子才会接着往下讲：“再看下一句，一之日觱发中“一之日”是按照周历计算的，周历是一月，按照我们的日历来说，是十一月。“觱”字，原指乐器，但在这里作象声词用，指风像乐器觱发出的声音一样。形容寒风刺骨，呼啸凌厉的样子。”

“二之日栗烈中栗烈是凛烈的意思，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是说十二月份的寒风凛冽。”

“无衣无褐，何以卒岁。那么冷的天，连粗布衣服都没有，怎么熬到年尾……”

沈夫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春半懵懵懂懂地听着，他能明白这首诗讲了什么，但是…

即便曾经做药人的时候，春半也从来没有担心过他过冬的衣服。

沈夫子讲，春半就认真听，他不是个乖孩子，却是乖学生。

转眼间，下课了。

由于讲得细致，这首诗还剩一点没讲完，离开前，沈夫子给春半布置了练字作业，春半领着作业，同沈夫子告别后，回到自己院子。

刚跨入院子，春半就停住了脚步。看向站在院落中圆脸小童：“你是谁？怎么在我院子里？小偷？”

圆脸小童也不知道在院子里待了多久，见到春半，手忙脚乱地生怕春半误会：“我…我不是小偷，我是来做你的贴身侍从的。”

“贴身侍从？”

“是！是家主大人派我来的！”，圆脸小童梗着脖子立正道，怕春半不信，思索着回忆说：“家主大人说，夫人你一个人住在这边身边还是需要有个人照顾。所以家主大人就让我来了！”

一听到是宋含章让他过来的，春半也不问了，立即开心地引着圆脸小童来到他的房间，为他一一介绍，而后又兴冲冲地带圆脸小童来到偏房，这间偏房比主房小一点，一直没人住也没人清扫，落了层厚厚的灰。

刚打开门，春半被灰尘呛得直咳嗽。他一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在面前扇了扇灰尘，对圆脸小童说：“你以后就住这里……这灰尘也太大了吧。”

还没等圆脸小童反应，春半抛下一句“你等着”，风风火火地跑了，留下小童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

春半回来时，手上拿满洒扫工具，圆脸小童刚想说话，笤帚就被塞到手中，春半拿着另一个笤帚，满脸警惕：“别想偷懒，一起干活。”

“我没……”

春半也不听圆脸小童争辩，拿着扫帚哼哧哼哧干了起来。

只留圆脸小童一人在原地风化。

圆脸小童看着那道鲜艳的身影，也洒扫起来。

两人很快把房间打扫干净。

春半满意地看自己一下午的成果，开心道：“你以后就住这里…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圆脸小童闻言回道：“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好啊！”，春半激动地一合掌，瞬间又察觉到自己话中的歧义，“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夫人给我取个名字吧。” 圆脸小童自然而然道。

这话正中春半心窝。

他很想给其他人取名，奈何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机会送到面前了！

让他想想……

“就是二立好不好！”，春半兴致勃勃：“吾十有五志于学，二十而立，三十而不惑……”

《论语》中最著名的一句，也是春半最熟悉的一句，背起来可谓是信手捏来。

“你应当还未二十，我为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能二十而立。”，春半说完喜气洋洋，自觉文学水平更上层楼，比之宋含章取名水准也不乏多让。

院子里多了个人后，春半的生活水平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之前，春半吃穿用度上虽没被苛责，但是没人近身照顾，春半的日子只能说能勉强过下去。

现如今，二立专门照顾他，春半无需牵挂一些琐事，每天伸手就能穿衣，送到嘴边的温水也恰到好处。言笑和燕飞功成身退，每日叫醒春半的任务也交给二立。

二立年纪只有十五，做事却十分老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