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半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宋含章身后,嘘寒问暖,殷勤恳切。
宋含章踩到台阶,春半担心他踩空滑倒。宋含章穿过走廊,春半担心下人来往太急会撞到他。宋含章路过池塘,春半又担心起池边泥土松软,宋含章会不慎滑倒,滚落水中。
春半看到一想到二,立马又发散思维想到宋含章,想到一和二会不会伤害宋含章。想到他该怎样保护宋含章。
宋含章踩空摔倒,他可以变成宋含章人肉垫子,宋含章要是被人撞到,他可以将宋含章拉开,宋含章滑跌进池水里,他就借力把宋含章往岸上推,他代替宋含章落入水里。
春半的担心是多余的。
宋含章性情稳重,不是冒失之人,走路时不疾不徐,行止端方。
他身为宋家当家人,府中的下人远远看到他就会向他行礼,宋含章走得路也离池塘也有段距离,若非故意走到池边,压根不会踩到池边松软泥土,又谈何跌入池中。
宋含章不点破。
他安静地看着春半像花蝴蝶般在他面前飞来飞去,听春半如小鸟一样对他叽叽喳喳。
“含章我要努力学习,好好听沈夫子讲课。”
“嗯。”
“含章我一定要学很多很多知识,像你一样,变得那么厉害,什么都知道。”
“嗯。”
“含章我真得很喜欢你。”
“…嗯。”
自从母亲去世,这世间也只有他一个人叫他含章了。宋含章心头闪过这个念头,转眼间这个念头消失了,心又复死水般平静,好似无论何人捡起石子投进这片水里,也激不起一丝涟漪。
宋含章停下脚步,打断春半叽叽喳喳:“到了。”
春半闻言朝四周看去,抬腿前进一步,却不巧正好撞到宋含章。
春半不打量了,脑袋碰到熟悉的布料,春半摆手急忙后退,“我不是故意的。”
他们两人才刚解开误会,继续恩恩爱爱,亲密无间,他就在含章面前那么冒失。
他……他……
哎!
春半站稳后,瞥了眼宋含章,见宋含章没有生气,暗自松一口气,打量四周。
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到了宋含章院子门口。
“就送到这里罢,含章不敢再耽误你的时间。”宋含章道。
“不耽误不耽误。”春半道。
“那…我就先走了。”春半边说边瞧宋含章反应。
宋含章微微颔首,“我……”
“走什么走啊。”,一道声音陡然插入,“这么好的天气,坐着聊聊天不好吗。”
闻声看去,宋可贞提着把剑朝他们走来,剑面光滑如镜,剑锋吞吐寒芒。
脸上的笑意若隐若现。
这架势不像是来聊天,像是来杀人。
春半头皮轰地炸开,他慌地三步做两步,拉住宋含章衣角,藏到宋含章身后。
刚躲好,又想到宋含章身子骨比他还弱,恐怕连宋可贞一拳都挨不住,不得不放开衣角,硬着头皮绕过宋含章,张开双臂把宋含章挡在身后。
春半不自觉看向宋可贞手中的利剑,咽了咽口水。
宋可贞手中的剑早已开了刃,冒着寒光,血气凌然,也不知是饮了多少血,杀了多少人。
这活阎王不会杀了他吧。脑中光是闪过这个念头,春半便被吓得两腿发软,两眼一抹黑差点晕过去。
春半额头泌出薄汗。
“哈。”
春半老母鸡护鸡仔的模样把宋可贞逗乐了:“我还没做什么,你的小宠就这样提防我,真是太伤弟弟的心了,枉我那么想念你,兄长。”
宋可贞只瞥了春半一眼,便将目光投向春半身后。
春半见他忽略自己松一口气的同时,心脏仿佛被无形的线吊着似的,紧了起来。
“提剑见兄长,这就是所谓的想念?”,宋含章加重了“想念”二字的读音,嗓音清晨雾气似地带着一丝冷意。
春半头发被安抚性的摸了摸,随即手腕就被一股力拉住放了下来,宋含章站到他身侧。
唰。
“哪敢。”,宋可贞把剑收入剑鞘,滴水不漏笑道:“只是方才晨练,着急见兄长,一时竟忘了把剑收起来。”
“兄长若是因我这一时马虎怪罪我,那兄长可有愧于玉郎的称呼了。”
宋含章没有接话,乌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弟弟归家,自然是要跟兄长说一声,更何况兄长现在可是我们宋家的家主。”
宋含章听到这话,勾唇:“是啊,你如今归家是要同我报备一声,如今父亲不在了。你我兄弟二人须得和睦相处。所谓长兄如父,照这样的说法,便不算一个,我也算你半个父亲。”
“宋含章你TM恶不恶心!”,宋可贞被恶心到了,他见鬼似地看向宋含章。
“你觉得恶心?”,宋含章似是不解。
“和我装什么无辜,宋含章你是越来越恶心了。”,宋可贞反唇讥讽,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嫌恶的表情消失,嗤笑:“宋含章,你现在一定很恨我吧。”
还没等宋含章说话,宋可贞把剑挂到腰间,出言道。
“恨你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