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难怪…难怪……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含章一直不愿和他行夫妻之礼,原来不是含章不想而是不行。
偏偏这种隐秘的事,含章又不能直接和他说。
也是。
这天底下的男人哪个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不行。
满楼芳曾和春半说过,说这世上的男人啊,就算再位高权重再忍辱超群,你能质疑他人品侮辱他人格骂他祖宗十八代,他都能面不改色。
但唯独有一点,就是不能说他不行。
就算是天底下最和善最温柔的男人,听到这话,也能扯着嗓子同人争得面红耳赤。
原先压在春半心中的悲伤踟蹰慌乱通通烟消云散,心底涌出懊恼和丝丝庆幸。
他睁开眼,不再装睡,起身握住宋含章的手,神情懊恼:“含章对不起。我……我……”
轻咬住下唇,“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没能察觉,让你不得不揭开伤口同我解释,是我的错。”
仔细想想,宋含章明明那么多次向春半暗示他身子不行,春半却没听懂他话中之意,只是简单以为含章觉得病弱之人应该清心寡欲,也就不愿做此般激烈之事。
昨夜被赶出来后,春半甚至连含章不喜欢他不想同他有肢体接触的念头都冒了出来,他从来没有想过,含章拒绝他,竟然是因为…因为他已然不能人道。
这……这……
春半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今一想,昨晚他的行为该是有多么荒唐伤人。
春半尴尬自责。
与此同时,他心中的石头悄然落地,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春半往床边挪了挪屁股,靠近宋含章,牵起宋含章的手,猫儿似将侧脸贴向宋含章的手心。
宋含章抬眼看去,便见春半乖巧地仰起脸,讨好似地,软声道:“你别伤心好不好,我…我以后不会再提这种事,昨晚的事我们当做没发生,我再也不会那样了。”
同样的面容,昨夜愤怒伤心,如今讨巧卖乖。
宋含章的心脏好似被片轻柔的羽毛抚过,微微痒。他面上却一丝不显,语气淡然吐字如珠:“我自然不怪阿春,也请阿春不要怪我昨夜态度太过强硬。不说这事了,你的身体如何?还难受吗?”
宋含轻轻一揭,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春半赶忙摇头:“不难受了。”
“那便好。”,宋含章并不惊讶,他的手从春半脸颊离开,拿起瓷碗中的勺子道:“你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应该饿了,我让人准备了白粥,你许久没有进食,不适合吃油腻的东西,先喝点白粥垫垫肚子吧。”
粥还冒着热气,宋含章舀起一勺,轻轻吹了下,送到春半嘴边,春半配合地张嘴,将勺中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等春半咽下,第二勺又抵到春半嘴边。
两人一来一回,瓷碗中的白粥见了底,喝完最后一口,宋含章将空碗放到案上,对春半道:“阿春,我的胞弟回来了,你应该听过他,他昨夜戌时进府,我和他虽是双生子,性情却不同。他性格顽劣,你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迟早有天会遇到。阿春,若是他有冒犯你的地方,记得告诉我,以后若是遇到他,不必理会。”
春半昨夜已经领会宋可贞的顽劣,何止是顽劣,简直是目中无人。不用宋含章提醒,春半以后也会离宋可贞十万八千里远,他绝对不会再跨进宋可贞园子半步!
“他住在西边的院子,阿春你以后不要去那边了。”
春半点头,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我之前听别人说漠北军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他怎么先回来了?”春半问道。
“我也不知,或许是陛下召令让他先行回来有事商议。”,宋含章道。
他抬手摸了摸春半的脑袋,春半盯着宋含章看的同时,又悄悄往宋含章的方向挪了挪,几乎靠在宋含章的怀中。
“我今天早上没去学堂……沈夫子知道我生病了吗?”春半问。
“我已经给沈夫子打过招呼了。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不要太过劳累。”
“我身体其实已经好了。我是药人之体,风寒这点小病,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我可以去上课。”
“只有你会觉得风寒是小事。”,宋含章低头看向春半,他的脸上带着病容:“对于我来说,一场风寒足以去了我半条命。”
春半愣住。
宋含章睫羽低垂:“有时我会想,我的出生是否本不应该。在胎中就该化作养料,何必苦留世间二十一载。病骨支离,精力不济,纵有千般志向万般抱负,也只能暗自神伤。”
“含章……”春半嗫嚅,他是不是说错了话。
“无事。”
宋含章反倒对春半说:“我已经习惯了。”
话落,宋含章剧烈的咳嗽起来,他赶忙拿出手帕,随着咳嗽他的脊背绷直,脸颊因咳嗽漫上病态的酡红。
春半心脏跟着宋含章的咳嗽声快速收缩,他着急的抬手轻拍宋含章的背。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看着着急。
白净的手帕落了红。宋含章立即将手帕攥进手心,似不忍让春半瞧见。
春半还是看见了。
宋含章嘴唇沾着血,他将春半的手推走,凄然一笑:“假使我也有阿弟的体魄该有多好,就不会让阿春瞧见我这般丑态。”
这是春半第一次见宋含章这样笑,不是礼貌的笑,也并非简单的勾起唇角。
他笑得凄艳,似皑皑白雪拍打一株红梅,白雪压在纤弱的花瓣上,花朵低垂,终于不堪负重,落到地上。行人路过,只瞧见白茫中有抹鲜红色,恍惚以为是血。
春半连呼吸都变轻,他赶忙道摆手:“不丑不丑,含章一直都很好看。”
宋含章没有回话,他站起身,又恢复到原本世家公子克己守礼的姿态:“阿春,你休息罢,我不叨扰你了。我也该回去喝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