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含章刚推开门就察觉不对,他微蹙起眉头,对身后振鹭道:“振鹭你去叫崔管事来。”
振鹭不解但照做,“是。”
宋含章步入屋内,他的屋里总有股淡淡的药味,即便再如何熏香,那股药味依旧盖不住。
如今,一丝微不可闻的杂味出现在他屋内。
他屋里有人来过。
宋含章款步在屋内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架前。他的书架并不整齐,相反还有些凌乱。书架底有好些个抽屉,他把抽屉一一拉开,皆是看了一眼后,又复原。
宋含章离开书架,停到桌边。桌面有茶壶和瓷杯。这套茶具出自汝窑,是上好的白瓷,一套共有三个瓷杯,如今桌上只剩下两个。
宋含章盯着剩下的两个白瓷杯子。
忽得,绽开一抹笑。
是担心他病到眼盲心瞎,才特地留下这个破绽。
真贴心呢,弟弟。
脚步从远到近。
振鹭领着崔管事很快来到宋含章前,一见到宋含章,崔管事便稽首,恭敬十足。
“家主大人,叫小人来是有什么吩咐吗?”崔管事小心翼翼道。
“无事。”,宋含章安抚道:“不必如此惊恐,不是大事。”
“只是想麻烦你安排人,将我屋内的陈设,全部换了。”宋含章缓声道。
振鹭有些奇怪地瞟了宋含章一眼,又立马低头,额间冷汗直流。
家主大人生气了。
“这是小人分内之事。”,崔管事堆笑道:“那…您屋内的陈设该换成什么样的?”
“保持一样。”,宋含章道。
这就好办了。
崔管事口中称是,领命退下了。
“振鹭,你守在这里,莫要让人碰我的琴。”
振鹭的目光不自觉飘到琴架上的琴。是把伏羲式,琴面桐木,琴身梓木,琴身通体漆黑,优雅内敛。
这把琴叫做“无忧”,是家主大人的友人花了五年功夫斫出赠予家主大人的。琴名也为家主大人友人所取,祈愿家主大人无病无忧。
“无忧”是家主大人最喜也最常奏的一把琴。
宋含章离开屋子,径直走进书房。只消看一眼,宋含章便知书房也进过“贼”。
……
下课后,春半迫不及待去找宋含章。他不知情蛊何时发作,只怕情蛊发作时,他没在宋含章身旁,不能及时嘘寒问暖。
去宋含章院子的路上,春半昂首挺胸,惹得仆从纷纷侧目。宋府的下人也都长着眼睛,谁看不出前几日这位夫人如考丧批,好似家里死了爹妈,如今又做出这种姿态,当真是阴晴不定。
春半兴致高涨,路上碰到崔管事正指挥下人做事。
“这事今天要做完,大家手脚都麻利点。”崔管事扯着嗓子道。
春半见下人都跟着崔管事往宋含章院子走,心里奇怪,把崔管事拉到一边:“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去含章院子。”
崔管事有事在身,赶忙道:“家主大人要把屋内换一遍,我正忙呢。”
说罢,转身就走,春半拉住崔管事:“那含章现在在哪?”
崔管事扯回自己袖子,拱手:“这小人也不知道,小人唯一知道的就是家主大人现在就在府中。”
说罢,便快步走了,生怕春半又扯住他。
这还用他说,含章昨晚便回来了,此时自然在府内。春半在崔管事口中没问出一二三也不气馁。
他穿过来来往往搬运东西的下人闯进宋含章屋内,屋子几乎被搬了个空,屏风,花瓶,桌子,床榻,全部清空,唯一不动的是摆在琴架上的一把琴。
春半看过去,同振鹭对视,只一秒,两人皆变了脸色,纷纷扭开头。春半小心避开搬运东西的仆从,走到了宋含章书房前。
书房门半掩着,春半却不敢轻易推门进入。他抬手叩叩门扉。
“有人吗?含章你在里面吗?”,春半隔着门问道。
春半凑近耳朵听。
里面有零星动静,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声音。
“进来吧。”,是宋含章的声音。
春半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推门而入。甫一入屋,便看到面色苍白的宋含章。
春半心一惊,立即道:“含章你还好吗?”
宋含章轻轻摇头:“阿春,你找我何事?”
“想含章了。”,春半眼睛亮晶晶道。
“阿春。”,一句呼唤,“你知道纸上写得是什么吗?”
纸上?
春半凑过去装模作样地仔细瞧了瞧。
其实他方才瞥了几眼,无论是前面几眼还是后面几眼,春半都没看出个门道,只觉头昏脑涨,不是他能学的东西。
可宋含章让春半去认,春半又不愿说不知道,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也看不懂之类的话。
显得他很没长进很没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