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穆景尴尬地陪笑,往左边看了一下,表示自己是带人家来的,便一溜烟跑开了。
——临走前还朝苑华殊使了个眼色:自求多福。
苑华殊:……
烟雾散尽之后,苑华殊注意到药房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草药,有的已经晒干,有的还带着泥土的芬芳。
柜子上的瓶瓶罐罐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都贴着标签,上面是穆惟安清秀的字迹。
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混着一丝丝甘甜。
穆惟安把掩在口鼻前的布条扯下来,露出一张和穆景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如果说穆景是少年人的明朗,穆惟安的容颜经过岁月沉淀,则是透着一股淡淡清冷感,天然带着疏离。
他眉目如画,却满脸写着几个“别来烦我”这几个大字。
穆惟安站起身来,淡淡地看着苑华殊,“你就是慕容的大弟子?”
“嗯。”苑华殊点点头。
穆惟安作为当世神医,大名鼎鼎。苑华殊自然不会没听过,更何况穆惟安还是他师父的朋友,师弟的小叔。
不过两人之间没什么直接的关系,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据说穆惟安脾气古怪,拥有一手绝世医术,却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满世界跑着研究药材,从不轻易出手治病救人。
苑华殊神色肃穆,微微颔首道:“此次前来叨扰,是请求您治疗一个人。”
穆惟安点点头,将视线投向他怀着静静睡着的未墨,而后慢慢走近,“就是他。”
他的表情有些玩味,看了看苑华殊的神情,而后把手放在未墨的肩膀,伸出灵力感知体内病症。
“当真是头一回见。”穆惟安表情有些异动,“你把他放在那边的小床上吧。我那个药还在烧,不可半途而废。你拿着这个扇子扇风,要保持着均匀的速度一刻不停啊。”
苑华殊见他神情有异,忍不住问:“穆医师,不知未墨身体现在如何?严不严重?”
穆惟安看他,面无表情道:“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苑华殊不再多话,弯腰将未墨轻轻地放到木床上,看着未墨憔悴的面容,他的表情有一丝松动。
他将未墨的发丝理顺,而后起身回头。
不料穆惟安三下五除二将他身前穴道点下,趁他静止不动时,往他嘴里塞了一刻药丸。
待他下一秒重新活动的时候才发现,那颗药丸已经被咽下去了。
苑华殊:……
他刚想问些什么,药丸融进血脉,感觉身体里面的疲倦散尽,整个人一下子变得舒爽起来。
穆惟安淡淡道:“你再这样强撑下去,我这个小屋怕是要躺两个病人了。既然受了慕容所托,还是要尽责才好交代。”
苑华殊开口想感谢,却发现穆惟安已经拖了个凳子坐在未墨旁边,全神贯注地开始诊断了。
他识趣地不去打扰,只在一旁安静的扇风。
炉火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未墨身上,一刻也不曾离开。
未墨的上衣被解开,咒痕泛着血红色在心脏四周,随着心脏跳动起伏。
穆惟安施了个法术,法阵在未墨胸前泛着淡淡的光,灵力从法阵里渗出,深入未墨体内。
他则闭上眼睛感知,待他重新睁开眼睛,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
苑华殊耐心地等着前辈先说话。
穆惟安将脖颈上的布条随意地扯下来扔在桌上,而后拿起水壶倒水,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苑华殊的视线紧紧跟随着他。
“行了,别太担心,没什么大问题。灵力紊乱导致蜕皮期发热,会有些意识模糊。给他服一剂安神的汤药即可。”
苑华殊点点头。
穆惟安又补充道:“至于他身上的咒痕还有诅咒并不是不可解……”
苑华殊激动地站起身来,双手合起来作揖,“麻烦穆医师了。”
穆惟安在柜子里翻翻找找,吐槽说:“确实挺麻烦的,一步步来吧。”他回头看苑华殊,责备道,“……手别停啊,还有半个时辰呢。”
苑华殊连忙蹲下给炉子扇风。
医师的话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只要有办法治愈未墨,别说是面对一个古怪的医师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欣然接受。
穆惟安在旁边架好另一个火炉,弹指间生好了火,叮嘱道:“这个药也是温火煮半个时辰。”
苑华殊看着穆惟安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连忙问:“好。……不知穆医师要去何处?”
“去睡觉啊,还能去哪。”
苑华殊:……
穆惟安打了个哈欠,站在门外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他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自言自语道:“已经这么晚了啊——”
他边说话边走远了。
烛火在屋里跳动,在苑华殊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苑华殊从角落搬了个小凳子,在未墨床边坐下。
炉子里的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氤氲。
“阿苑……”未墨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苑华殊温和地看着他,将旁边的被子给他盖好,而后轻轻握住未墨搭在床边的手。
“我在这儿。”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未墨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烛火闪烁,夜色漫长,但他哪儿也不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