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裹着雪霰扫过军阵,玄色甲胄上的鎏金梁纹在凛凛寒光里明灭不定。
校场积雪被往来脚步碾成冰屑,一身单薄黑缎劲装的魏轻衫与副将拆招比试。
红缨长枪在他腕下辗转翻飞,飒爽如赤焰燎原,身影如灼灼烈焰般融彻了边关千里冰封。
周遭将士围立观赛,阵阵喝彩此起彼伏。
红缨枪梢掠如凤影,倏然挑落副将的束发铜冠,分寸拿捏精妙,分毫未损其身。
“往后束发严谨些。”
魏轻衫随手将铜冠抛还于他,解下腰间粮袋咬了口干硬的麦饼,脸色顿时皱起,“这麦饼硬得都快赶上老匠纳的靴底了,回头北狄蛮人要是敢来,直接拿这饼当盾牌挡着我看都使得。嘶,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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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边城寒风如刀,兵士铁甲结了层薄冰,细碎雪粒不住打在营帐上,“沙沙”的作响声格外刺耳。
魏轻衫带着斥候队赶回大营,利落翻身下马,守营小兵一见他连忙迎上前,“将军,主帅都找您大半天了。”
“怎么,贺叔这是想我了?”
不等小兵回话,中军帐的帘子猛地被人掀开,贺霆冷着脸踩在快结霜的地上,“你还知道回来?”
“别气别气,外头天寒地冻的,贺叔先进帐暖和身子再说。”
魏轻衫依规矩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脸上神情却半点不见正经,眉眼带笑,语气散漫又讨巧道:“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贺叔,特意冒着寒风出去,给您寻了件好东西回来呢。”
“我怎么听说,你方才在校场跟人扎堆比试耍闹?”
二人进入营帐,贺霆一甩大氅,落座主位冷“哼”一声。
“这怎能算胡闹打斗?我不过借机掂量一番麾下将士的胆识身手罢了。”魏轻衫眨了眨眼,自怀中取出卷羊皮舆图,故意凑上前,显摆其上密密麻麻的敌军新设哨卡。
贺霆一把夺了过去,扫视后眉头瞬间蹙紧,“鹰嘴崖暴雪凛冽,风雪割地,将边地封得迷雾重重。那些北狄蛮人借着天时地利把据点藏在冰原沟壑之间,行迹诡秘,极难探寻。这份哨岗布防图你从何处得来?可是……”
话到嘴边,他堪堪将“真实”二字咽了回去。
魏轻衫身为太傅嫡子,自幼不爱文墨,偏爱弓马兵刃,从军征战已有数载,素来粗中有细。
若无十足把握,断不会当着他的面直言军情。
“正因为崖壁险峻、常年难渡,敌军才渐渐松懈了防备。”魏轻衫解下腕间护具,露出道新添的皮肉擦伤。
他随手扯下布条草草缠好,忽然递过抹艳红花枝,“你瞧,南天竹。归营途中只寻得这一株。边城满目荒白,贺叔是不是许久未见亮色了?如何?见了这艳色可有想起远在京都的夫人?”
贺霆望着那几枝摇曳小花,一时无言以对。
日日过着刀尖涉险的营生,偏还留着几分赏花寻趣的闲情雅致,哎,到底是世家文臣教养出来的子弟。
“这花本帅收下,但你擅自离营之过照旧依规处置。”
“大帅,末将有军情要报!”魏轻衫变脸似的忽而正色道:“北狄斥候已在三十里外雪谷安营,人数不多,雪地脚印尚新,该是前来探路的暗哨。”
正打算听他胡扯的贺霆神色一凛,“约莫多少人手?”
“二十余人。”魏轻衫说着从怀中摸出块冻得发硬的干粮,“我们还擒了两名活口。这是从北狄探子身上搜来的吃食,你瞧瞧,比我手中枪杆还要坚硬几分。”
“你竟还带回了两个活口回来?”
“那是自然!”魏轻衫得意挺起胸膛,下意识咬下一大口,面色顿时拧作一团,忙抻着脖颈使劲儿拍打胸口,好不容易才勉强咽了下去。
贺霆眼角莫名抽掣,重重撂话道:“下次再敢擅自调遣,军棍伺候。”
“多谢主帅!”魏轻衫顺势顺水推舟,躬身利落行礼,随即挪步落座身侧,笑嘻嘻问道:“归营时天色尚早,我顺路巡了边防,还打了点山货下酒。贺叔今夜离开吗?”
帐外朔风呜咽,贺霆拍板定夺,“凡事当未雨绸缪,方能稳守边城。我即刻带人去审讯那些探子。北狄此番出动的人手不多,纵使风雪肆虐,不出三五日也必有后续动静。你即刻着手加固各处防线,完善守备部署。记住,宁可严阵以待无用武之地,也不可临阵无备仓促应战。还有,把手上的伤好好处置一下。身为将帅,首要便是保全自身,头脑清醒方能决胜。”
“晓得啦,贺叔。”
魏轻衫无奈耸耸肩,转头便抓起那梆硬的干粮,就着主案案几大口啃食,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调子尚未哼全,凛冽寒风陡然卷掀帐门。
“大帅,京都有圣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