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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
御书房案前的奏章分作三摞堆叠,烛火摇曳,将盛武帝的身影投在朱漆殿柱之上。
“贺霆折子奏报,北狄今冬反常沉寂,似有大举南侵的图谋。朕如今反倒巴不得他们杀将过来。”
御前总管高化淳斟酌片刻,接话道:“幽州今冬炭税短少三成,户部尚书回奏,今年天候酷寒,百姓自家烧炭取暖尚且不够。北狄地处极北苦寒之地,想来也是粮草匮乏,才无力兴兵南下。”
“朕上月览过幽州税档,本地银丝炭贩运江南,市价翻涨十倍。”盛武帝意味深长道:“户部庶务被大理寺积案搁置日久,现令监察御史即刻赴地方按察。但凡有官吏借时牟利、私吞库银者,绝不姑息。”
批阅完十余封边关急报,殿外天光早已尽数沉落。
盛武帝放下朱笔,端起茶盏稍作定神,视线落向礼部呈递的春祭典章,“春祭仪程尽数裁减从简,省下库银全数采办粮种。来春尽数发放流民,令其分地垦荒,安定生计。”
话音落罢,他缓步踱至窗前抬手推开。
寒风裹着碎雪漫入殿中,盛武帝抬眸遥望着凤仪宫方向隐约灯火,对着身后近侍吩咐道:“着膳房备膳,今夜给凤仪宫特添一道火腿鲜笋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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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暖阁内银丝炭烧得正暖,皇后斜倚窗边,静静展卷赏览雪景图。
萧玥跪坐案前,执笔誊抄诗册,见盛武帝踏入殿门,当即搁笔起身屈膝行礼,“父皇。”
起身时袖摆无意间扫翻砚台,浓黑墨汁顷刻溅落在誊写过半的宣纸上。
她低呼一声,慌忙伸手去扶,反倒弄得掌心满是墨痕,模样慌乱又局促。
如此孩子气的模样,难得有几分宫闱之外的家常意趣,盛武帝见状眼底不由漾起浅淡笑意:“这般慌张作甚?”
皇后敛了观画心神,放下画卷起身迎上,自袖中取出方锦帕递去,温声问道:“陛下已有半月宿在御书房理政,今日怎得肯抽空来臣妾这里?”
“暂且搁下朝中琐事,偷闲片刻。”盛武帝接过宫人奉上的暖茗,从容落座软榻,看向萧玥,“怎的待在你母后宫里闭门读书?”
萧玥略显局促,悄悄将染了墨污的宣纸揉成团藏至身后,轻声回道:“儿臣久居京都,想着多翻看些山川风物游记,长些见识。”
“是寻常风物游记,还是心系边城风土人情?”
“父皇莫要取笑儿臣。”
盛武帝慢悠悠品着热茶,不疾不徐道:“那日午门之下,你公然违逆朕意为穆女史求情开脱,这笔账朕还未与你算过。”
“儿臣当时未曾多想,只记着六哥幼时曾护我周全,而穆女史又于六哥有救命之恩……”
皇后见气氛稍滞,适时出言道:“陛下尝尝这新贡的蜜橘,是岭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时鲜。”
“朝堂规制与朝野事理并非一句‘恩情’便可轻易抹平。穆女史之事,朕破例容你一次。仅此一回,下不为例!”
清甜橘香漫满暖阁,盛武帝接过后,软了语气告诫道:“贺霆前日递来密折,北狄今冬格外沉寂,边城眼下暂无事端。太傅溘然离世,朕想着召轻衫回京一趟。”
萧玥听罢惊呼出声,“魏哥哥要回来了吗!”
皇后轻咳提醒道:“玥儿,去换件衣裳。”
待女儿不情不愿退下,盛武帝才叹道:“轻衫看似大大落落,实则心细如发,又固执己见。颇有太傅年轻时的文雅风骨。玥儿若是心有他想,会有所失落。开春后,让她去福会寺小住几日吧。”
皇后指尖一顿,明白此话不容置喙,“臣妾明日便去安排。只是年后轻衫便十八了,待他回到京都后,恐不会安宁。”
“太傅如今唯有轻衫这一子留存,此事朕自有定夺。”盛武帝放下未曾动过的蜜橘,缓缓起身,“且用膳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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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荣亲王府的梅林盛放正艳。
细碎白雪落在红梅枝头,宛如凝了一层薄糖霜。
穆姜南搓了搓冻得泛红的指尖,静静赏了片刻艳红梅景,便将新晒干透的药草逐一分装进陶罐之中。
“姑娘,王爷来了!”小丫鬟裹着厚棉袄匆匆跑进院来,“还带了好些物件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