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在金水河开战,盟君亲自领兵,你先锋。”娘撂下这句话走了。
思雨愣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先锋?
她连鸡都没杀过。
思雨心头慌乱,快步追上前,拽住娘那截沾着血腥气的衣袖,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无措:“娘,明日金水河开战,为什么要让我当先锋?我…… 我根本不会领兵打仗啊!”
女子前行的脚步丝毫未顿,步履沉稳,透着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场,只淡淡反问一句:“怕了?”
“不是怕的问题!” 思雨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是真的一窍不通!”
“盟君亲自点的将。” 母亲的语气干脆冷硬,不带半分转圜的余地,“明日你紧随在我身后就好。”
思雨咬了咬唇,压下心底的惶恐,又生出心底的疑惑。在她的认知里,排兵布阵、迎战魔族向来是清风境上师的职责,怎会由盟君亲自挂帅?
“领兵出战不该是清风境战神的事吗?为何此番是盟君带兵?”
“御风上神需留守清风境主持大局,脱不开身。” 母亲随口作答。
思雨连忙纠正:“我说的是玄光上师。”
这句话落下,前行的女子猛地停住脚步,缓缓转过头来。那一道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思雨身上,让她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缩了缩身子。
“玄光上师?” 母亲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世上,早已没有玄光上师了。她早在五万年前,就以身化器,化作了镇守清风境的动风宝剑。”
嗡的一声,思雨只觉得脑袋里天旋地转,整个人愣在当场。
玄光上师,那是她父君的授业恩师,是整个仙界公认的剑法第一人,修为深不可测,受人敬仰的战神。在原本的世界里,这位上师安然无恙,坐镇仙门,可在这个时空,竟然落得身死化剑的下场?
思雨浑身发凉,一个残酷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正是因为仙界失去了这位顶尖战力,实力大幅折损,才再也无力彻底击溃魔族,致使神魔战火绵延五万年之久,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也正因五万年前那场决定生死的决战并未发生,本该壮烈殉国的母亲,才得以活到现在。
思雨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手指却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望着眼前的母亲,小心翼翼问道:“娘,那我父君如今身在何处?还有…… 我的干娘呢?”
听到 “父君” 二字,母亲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虑,却还是沉声安抚:“你父君身陷敌营,暂时被困,性命暂无大碍。”
话音顿住,她蹙眉看向思雨,眼神里满是不解,“你在说什么?哪里来的干娘?”
思雨心头一紧,硬着头皮追问:“那御影魔君呢?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乱,是她掀起的吗?”
这一次,母亲脸上的神情彻底变了,没有愤怒,反倒写满了浓浓的困惑和惊讶。
“御影?” 她重复着这个名字,眸光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哪里有御影魔君,执掌魔族的魔君,名为未兮。”
说完,她不再多言,看了思雨一眼,转身迈开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走出去数步,她又骤然驻足,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明日金水河战场,千万跟紧我,莫乱跑。”
语毕,身影彻底隐入凋零荒芜的百花殿深处。
思雨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周遭静得可怕。一桩桩颠覆认知的真相接踵而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神魔混战五万年,战火从未停歇;她亲近敬重的干娘御影魔君,在这个世界不存在;仙界支柱玄光上师以身化剑,魂归天地;至亲的父君身陷魔族大营,生死未卜。
而她,一个来自异世、不懂半点武艺的人,明天就要身披战甲,奔赴杀机四伏的战场,担任先锋。
巨大的无助席卷而来,思雨双腿一软,缓缓蹲下身,双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低声喃喃:
“我一定是在做一场噩梦…… 再等等,再等一会儿,梦就会醒的。等梦醒了,我还在招亲会上嗑瓜子,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周遭没有半点变化,没有熟悉的呼唤,没有突如其来的惊醒,唯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与萧瑟,时刻提醒着她,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良久,思雨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意,缓缓站起身。
她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自嘲的浅笑。
既然深陷梦境无法醒来,那便顺着心意活一次。
她心中一动,目光望向史册馆的方向。那个被她放在心底、偷偷爱慕了五万年的人,此刻还在那里。
往日里她胆小羞怯,只能远远观望,从不敢主动靠近。如今身处乱世,前路未卜,不如趁着这场 “幻梦”,把藏了多年的心意说出口。
思雨拔腿狂奔,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出清脆的声响,一路穿过残破的回廊,径直冲到史册馆门前,猛地推开木门。
馆内光线柔和,墨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肃杀。孜逸正端坐在书案前,手执狼毫笔,低头伏案书写。他身姿挺拔,温润俊美,哪怕身处这乱世之中,依旧清雅出尘的气质。
思雨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
真好,至少还有一个人,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孜逸老师。” 她放轻脚步走入室内,声音柔软。
孜逸笔尖未停,纸张上传来沙沙的书写声,头也不抬地开口:“今日本该是你值守黑暗森林,为何擅离职守,跑来此处消磨时间?”
思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凝望着他。
不过一场梦而已,梦醒之后,两人依旧是遥不可及的身份,她依旧只能远远仰望。不如就在此刻,将心底的话倾诉而出。
“明日我要上战场了。”
孜逸这才停下笔,抬起头看向她,眉眼温和:“我知晓。你不必太过畏惧,有你母亲护持,定然平安无事。对了,阿凤明日也会前往金水河战地帮忙救治伤员,还需你多照看她一二。”
阿凤,他的妻子。思雨自然知晓,二人是琴瑟和鸣的一对仙侣。
思雨心头泛起一阵酸涩,随即释然。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着眼前人,一字一句认真说:“孜逸老师,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