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馆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孜逸握笔的手猛地一顿,狼毫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渍。他缓缓抬眼,方才温润平和的眼眸彻底变了模样,眼底温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凛冽杀意,那股锋芒仿佛要将人当场洞穿。
思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底满是错愕。
这不是她认识的孜逸,记忆里的他温润儒雅,待人宽厚,从未有过这般冰冷凶狠的模样。
不等她反应,孜逸抬手拿起案上一枚小巧的传声水镜,清冷的声音如同寒冰一般:“阿耘,思雨战前恐慌,在此胡言乱语,你即刻过来将她带走。”
“你叫他做什么?我和孜耘并不相熟。” 思雨皱起眉头。
孜逸眸光冷淡,语气不带一丝波澜:“他是你的未婚夫,这门婚约,不是你惊天动地求来的么?”
思雨如遭雷击,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惊天动地求来的婚约?
对象是孜耘?
那个样貌平平、整日絮絮叨叨、被她百般吐槽的话痨二皇子?
那个她最瞧不上的人?
她宁可相信这个世界里猪会上树,也不信自己会求着嫁给孜耘。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错乱得离谱。
沉闷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思雨转头望去,孜耘已然站在史册馆门口。
他还是那张臭脸,可往日里喋喋不休的神态荡然无存,周身透着一股沉稳压抑的气场。
他看向思雨的目光平淡疏离,就像在看待一个需要管束的麻烦,没有半分温和。
走上前,孜耘二话不说,伸手拽住思雨的衣袖,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放开我!不许碰我!” 思雨奋力挣扎,手脚并用想要挣脱,可孜耘的力气大得惊人,如同拎起一只小鸡,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一路被拖到史册馆外的空地上,思雨才终于挣脱束缚,连忙后退数步,警惕地瞪着对方:“我要解除这门婚约!我绝不会嫁给你!”
孜耘闻言,脸上依旧毫无情绪起伏,淡淡开口:“随你。但别忘了我们此前的约定,明日金水河一战,你需拼尽全力,拖住未兮一个时辰。”
“我根本不懂打仗,也不知道什么约定。” 思雨连连摇头,满心无奈。
孜耘本已转身准备离开,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再度回头。他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扣住思雨的手腕,指尖精准按压在她的脉门之上。
思雨只觉得脉门处传来一阵剧痛,拼命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牢牢钳制。
片刻之后,孜耘脸上的淡漠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你的内力竟损耗了八成。上月修为测试,你的内力还足足是如今的三倍。你动用了斗转星移,耗空了修为?”
“什么斗转星移,我听都没听过!” 思雨又气又急,“我自小由干娘教导修炼,她都说我天赋异禀,无需苦修!”
“干娘?”
这两个字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孜耘扣着她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你何时认了干娘?”
剧痛让思雨眉头紧蹙,忍不住出声抗议:“我的干娘就是你姐姐御影上神!你快放开我!”
这句话落下,孜耘周身的气息彻底变了。
他松开了几分力道,可那双原本沉寂的眼眸,却猛地亮起璀璨的光芒,压抑许久的激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快步上前,双手扶住思雨的双肩,声音压低,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你…… 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对不对?” 他紧紧盯着思雨,眼神灼热,“在你的世界里,我姐姐御影活着,还成了你的干娘,是吗?”
思雨心头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望着对方眼中近乎狂热的渴望,下意识往后躲闪:“你想做什么?”
“告诉我!” 孜耘的声音带着急切,“在你的世界里,绵延万年的神魔大战,是谁出手阻止的?用了什么办法?又是在什么时候终结的战乱?”
“你弄疼我了!放开我!” 思雨挣扎着说道。
孜耘稍稍松开双手,却依旧不肯退开半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浮木。“你的世界,没有这场无休止的混战,对不对?”
看着他眼底深处的期盼与痛苦,思雨心中五味杂陈,轻声说道:“我今日才见到我的娘亲,我不能看着她奔赴险境,白白送命。”
孜耘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喜悦,反倒满是唏嘘与无奈。“我懂了。是你的母亲,在你的世界里做出了抉择,终结了一切。”
“不关我娘亲的事!你不要胡乱揣测!” 思雨立刻警惕起来,连连后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孜耘没有上前逼迫,只是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低头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抬眸看向思雨,语气平静了许多:“你不必紧张,在这个世界,你的母亲一直安然活着,从未遭遇不测。”
他低声喃喃自语,目光望向远方,口中喃喃:“倘若我姐姐也能好好活着,还成了你的干娘……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会有这场神魔大战。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变数,才能改写这五万年的悲剧?”
思雨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护住失而复得的母亲。
阻止神魔大战的事,可以有很多人去做。
不一定要是娘亲。
她攥紧了拳头,跑过干涸的洗仙池,跑过满身血污的伤兵——
“不管怎样,”她小声说,“明天我要活着。娘也要活着。”
她朝着母亲离开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