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坠落的眩晕中缓缓回笼,思雨只觉得周身阴冷潮湿,鼻尖萦绕着一股混杂着石屑与魔气的独特气息。
她费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幽深昏暗的空间,头顶与四壁皆是粗糙坚硬的岩石,全然不见半分天光。
整片石窟里没有明火,唯有岩壁上镶嵌着一颗颗细碎的蓝宝石,散发着幽幽的淡蓝微光,星星点点照亮周遭方寸之地,将偌大的地底空间衬得愈发静谧诡谲。
思雨撑着冰冷的石壁慢慢起身,揉着发沉的脑袋,强压心中的慌乱,一步步朝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洞口走去。
洞口处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淡紫色仙障,灵光流转,显然是用来禁锢出入的禁制。
思雨抬手凝起一缕灵力,指尖轻点在仙障之上。
她自幼跟魔心使左左学了一些杂七杂八的魔族术法,这套魔族禁制对她而言并不算难解,不过片刻功夫,紧绷的光膜便如水波般淡淡消散。
走出石窟,周遭的环境渐渐变得熟悉起来,过往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
这里是魔族废弃地宫,曾是魔族叛军的藏身据点,叛乱被平定后便彻底闲置。
在她原本的世界里,两万岁之前,左左常常带着一群年幼的仙魔小辈来此地嬉戏探险。
有一次,御安在这里不慎迷失方向,司司上神与御影两人连着搜寻了好几日才将人找到。
盛怒之下,司司上神出手毁去了整座地宫,所以在太平的现世中,这片地底秘境早已不复存在。
思雨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过来现状。
她又一次穿越了,再度回到了这个战火绵延五万年的乱世时空!
这个世界魔族地宫还在。
她被魔族禁制囚困在此。
所以,根本不是梦,这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平行世界!
她沿着蜿蜒的石道缓步前行,没走出多远,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低着头迎面走来。来人正是左左,她步履匆匆,似乎正赶着去执行什么任务。
思雨习惯性扬起笑脸,亲切地唤道:“左左姐姐!”
左左闻声猛地抬头,眼中写满浓浓的惊讶,上下打量着她,语气疏离又警惕:“你怎么出来了?我跟你很熟吗?”
思雨这才猛然回过神。
在这个世界里,左左是魔君未兮的心腹魔心使,效忠的对象不是御影。
她收敛了亲昵的神态,故作从容地笑:“自然是熟的,你可是看着我长大的。”
话音未落,思雨指尖悄无声息凝起清风镜迷心术。这门法术是清风境的飞音上医钻研魔族医术时所创,中招者会瞬间陷入晕厥,身体无碍,也不会损伤根基,是极为温和的控人术。
左左只觉脑袋一阵昏沉,眼前一黑,直直倒在了石道旁。
思雨快步前行,来到一处被巨型大石隔断的水塘边。
池水幽深,连通着地宫之外的水系通道。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中,借着水流的掩护,从巨石下方的缝隙泅渡而过。
浮出水面时,已然抵达魔族学堂中央的莲花池。池水清澈,荷影摇曳,池边立着一名身披黑甲的魔族侍卫,正执戈站岗。
思雨指尖微动,一道柔劲悄无声息送出,侍卫哼都没哼一声便瘫倒在地。她伸手将人拖到荷叶掩映的角落藏好,继续赶路。
这片区域是魔族无神谷,她年少时在此生活过许久,每一条小路、每一处拐角都烂熟于心。
为了避开往来巡逻的魔兵,她专挑偏僻的小径穿行,绕开喧闹的学堂主区,一路摸到了学堂大殿的后方。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暖黄的火光透过雕花窗棂映在外面的地面上,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交谈声。
按照往日的习惯,她本可以顺着殿后的小门悄然离开,可目光扫过大殿中央的人影时,脚步猛地顿住。
那道身姿挺拔、眉眼熟悉的身影,正是她拼尽全力舍身挡剑也要护住的娘亲!
思雨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所以,娘亲也被魔君未兮擒获,一同关押到此处了?
殿内的交谈声清晰地飘了出来。
未兮的声音:
“你所要的,魔心使左左很快就可以给你实现了。而我想要的是,胜过神族的动风宝剑,不然魔族就此止步于金水河,再也不能向前。”
娘亲的声音响了起来:
“君上不能心急,动风只是一把宝剑而已,能够操控它的人,早已经不存在了。”
“可是动风剑气太盛,几万年了,一丝也没有减弱。”
“我算出一个人。他五万岁左右,可以修炼出第二把动风宝剑,而且他是魔族人,这个魔族的动风剑,足以跟仙界的动风剑相抗。到时候,君上就可以杀过金水河了。”
“如此甚好,魔右使尽快把这个人找来吧。”
“在新的动风出现之前,我的身份还是不宜暴露。请君上安排人去寻找此人吧,这个人会画画,君上只需要在魔族内张榜寻找画师,画一幅名为《仙岛登临图》的画即可。到时候把图拿来我看,便知道哪个人是他了。”
“好!我即刻安排魔使去做。”
一字一句入耳,思雨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血液仿佛冻住一般。
她不敢相信,自己心心念念、舍命相护的娘亲,竟然是魔君未兮麾下的魔右使!
是背叛了仙界神族的叛徒。
这怎么可能?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那个温柔叮嘱她跟紧自己的娘亲,那个会伸手拍她后背安抚她的娘亲,那个让她不顾一切扑上去挡剑的娘亲…… 怎么会选择背叛神族,站在魔族阵营里?
思雨忍不住浑身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猛然想起晕倒在石道上的左左。
原来未兮口中,要去帮娘亲完成心愿的人就是左左。
她不敢再多想,转身快步原路折返,再次泅水回到地宫石道。
走到昏迷的左左身旁,指尖轻点对方眉心,将迷心术解开,然后赶紧藏了身形在暗处。
左左悠悠转醒,揉着发沉的脑袋站起身,满脸疑惑地环顾四周,完全想不起方才发生了什么。
一番查看无果后,她只能带着满腹疑虑,继续往前赶路。
思雨敛去身形,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娘亲甘愿背负叛徒的名声,也要让左左去完成的心愿,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