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她必须查探清楚。
一路穿过数条曲折的甬道,左左最终停在一处封闭的石窟前,抬手解开外层禁制,迈步走了进去。
思雨紧随其后潜入窟中,当看清石床上端坐的人影时,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是父君!
被敌军生擒的父君竟然被困在这里!
只见左左走到石床前,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倒出两粒色泽迥异的药丸。
“金君,告诉你一件事。前日金水河大战,君上抓了金后和思雨公主。现在打算放一个回去给孜华盟君带个信。请金君做个选择,选红丸,放走金后;选白丸,放走公主。选好了,就吃掉。”
“我不选。”父君没什么表情。
“不选,两个就都不放了。”
“不选。谁都不回去,也不能成为叛徒。”
“这恐怕由不得金君了,这也不是毒药,只是让你的功力使不出。红丸,四肢无力;白丸,双目失明,选吧,别逼我动手。”
眼看父君被逼到两难的境地,思雨再也按捺不住,正要纵身冲出去。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猛地从后方捂住她的口鼻,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拖拽出好远。
两人一路疾行,直到抵达另一处空寂的石窟,那只手才缓缓松开。
一道压低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别乱叫!别坏了我的事。”
这声音十分耳熟,思雨连忙转头,看清来人后又惊又喜:“孜耘!你怎么在这里?”
“说好金水河大战拖延一个时辰的。你半个时辰都没有做到。所以我来不及出去了。”
“所以,你的计划是,金水河大战,趁机进入魔宫?” 她低下头,满是愧疚,“是我错了,忘记你了的叮嘱。不过我和娘亲两个加起来也不是淼瑞的对手,坚持一个时辰是做不到的。”
“你们本来不需要出战,用阵法拖延就可以的。急于出战只能说明 ——”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思雨,“你娘亲是叛徒。”
“不是!我娘亲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思雨立刻出声辩驳,还是不能相信这个残酷的结论。
“有什么苦衷也不是背叛的理由。” 孜耘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过,你也是被抓起来的,为什么可以四处乱跑?难不成你也是叛徒?”
“我不是!” 思雨急忙辩解,“我就是会很多魔族的法术,他们的仙障困不住我罢了,我的法术也都是你姐教的。”
孜耘沉默了一瞬。
“你原本在哪里?回去封好仙障。左左那个小妖等下会去检查的,你不要暴露了。”
思雨 “哦” 了一声,觉得他说得有理。
她迟疑着站起身,朝着最初醒来的石窟走去,孜耘也紧随其后,隐匿在石窟的阴暗角落之中。
思雨抬手重新加固了洞口的仙障,随后躺回地面,装作依旧被禁锢的模样。
没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左左果然前来巡查。
她仔细查验了禁制,又探头看向洞内躺卧的思雨,满心疑惑却找不出破绽,最终只能转身离开。
等人影彻底消失,思雨心里一阵揪紧,也不知道父君最后被逼着吃下了哪颗药丸?
左左走了许久之后,孜耘才从角落走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魔族的地宫,在我的世界里,我小时候来过几次,你怎么进来的?你要做什么?”
“我这几日在魔宫里潜伏,刚才随着你进来这里,我有重要任务,你不要乱跑了,未兮很快会放你回去,你回去告诉我父君,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什么任务?比我父君瞎了残了还重要?” 思雨忍不住追问。
孜耘冷笑一声:“金君在战败时候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你不要妄图去救他,而毁了我的计划,那等同于背叛。”
“你的任务也许我可以帮忙,顺便救了我父君呢?”
“带我来到这地宫,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 孜耘语气依旧冰冷。
思雨忽然想起两次往返穿越的怪事,连忙问:“前日我回去了我的世界,今日又回来这里。这是什么情况?斗转星移法器有故障了么?”
孜耘微微一怔,面露困惑:“不可能,斗转星移需要有人操控,只能是我这个世界的思雨操控法器,实现了你们的转换。不过…… 她既然转换走了,为什么要回来一趟?我一直以为她就是想逃离这个神魔乱战的世界。”
思雨也愣住了,随口道:“她要逃离这里?为什么还要跟你订婚,她…… 她一定是舍不得你,想回来看你吧。”
孜耘扯了扯嘴角,笑容里盛满了苦涩:“她跟你一样,看不起我。跟我订婚不过是个合作,要我修炼斗转星移法器罢了。”
“你给她斗转星移,那她呢?她给你什么?难道以身相许?所以,你是爱上她的了?” 思雨好奇地问道。
这番话大约是触到了孜耘的逆鳞,他脸色骤然一沉,闭口不再言语。
见他满脸不悦,思雨也识趣地不再追问,抬手解开洞口的仙障,孜耘身形一晃,转瞬便消失在幽暗的石道之中。
思雨重新封好禁制,独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陷入无尽的茫然与痛苦。
这个世界,战火整整燃烧了五万年。
她敬重依赖的娘亲,不是救世英雄,反倒成了神族唾弃的叛徒;身陷敌营的父君,难逃伤残的命运,生死未卜。
她狠狠伸出手掐向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疼得她眼眶发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这真切的疼痛提醒着她,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境。
所以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彻底从这个残酷的世界中醒来?
之后的两日,思雨乖乖守在地宫之中。
靠着数岩壁上的蓝宝石消磨漫长的时光,每一颗宝石都仿佛承载着她的心事。
第一天,她满心牵挂身陷囹圄的父君,一遍遍揣测他的处境,不知道他究竟选了哪颗药丸,是否还平安活着。
第二天,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娘亲的模样、话语,还有那个带着血腥味却无比温暖的怀抱。
那个让她飞进怀里的人,
那个她奋不顾身为其挡下致命一剑的人,
如果真的是背叛同族的叛徒,那她挡的那一剑,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