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雨看着那些狂热的背影离去，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她向不卓大师施礼，“不卓大师，您是佛家大师，应该劝人放下执念、一心向善才对。今天这一场佛法，却增加了大家的仇恨——这不是有违佛法初衷么？”

不卓大师看了看思雨。

“前世种种是因，不了解因，怎么可能解开今世的果？这是每个人修行的必经之路，仇恨执念是否该放下——都是由因缘决定的。”

“因果循环是万物运行之道。”思雨说，“但现在的果又可能是后世的因，所以化解因果——才是佛家大师的重要责任。”

不卓笑了笑，“小姑娘，你也是魔族，难道对神族心生怜悯了？”

他伸出手，“过来。今日给你来个例外——给你也开通前世吧。”

“我才不要开通什么前世记忆——”思雨话没说完。

头顶一阵剧痛，仿佛被什么夹住了脑壳，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她的意识。

思雨挣扎挥手：“我不要！我不要！放开我！”却并不能摆脱这种感觉。

不卓施法片刻，停了手，皱眉，“你是什么人？居然没有前世？”

思雨倒在地上，已疼出一头汗来，心却仍然倔强无比，“没有前世甚好——我就是我自己的第一世！”

不卓回头：“不疑，你看看她的来世吧。”

不疑平静无波：“我已经看过了，思雨姑娘也没有来世！”

不卓吃惊：“什么东西——没有前世，也没有后世？”

没有前世，没有来世，思雨忽然觉得有点冷。

所以——她在这个世界里，只有这一世，死了就真的消失了。

思雨满脸不屑一顾，“我说两位大师，你俩靠谱么？”

不卓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从来没有遇到没有前世和来世的人，这必然是世间妖孽——应该毁去！”

说话间，他就要向思雨施法。

不疑拦住他，“不卓大师，亲手毁了她，恐怕有损于佛家修为。不如送她去天堑——由她的因缘自生自灭吧。”

不卓点头：“也好，那就麻烦师弟送她去吧。”

不疑应了一声，向思雨走来。

“思雨姑娘，佛家大殿，你没有神魔之力，只能束手，跟我走吧——免生龃龉。”

思雨知道，在佛家大殿，自己的十级魔力是无效的，只能乖乖听话。

她狠狠瞪了不卓一眼，怪不得干奶说要斩杀不卓大师——这大师真不是什么好人！

不知道自己世界中的不卓大师，是怎么死的？从未听过不卓的名号。

思雨跟了不疑大师向外走，心中疑惑，“那个天堑——有人去过吗？”

不疑也不说话，只低着头急匆匆向后山走。

思雨认真看了看他，发现他满头汗湿，一脸疲惫。

思雨忍不住：“这护法的活儿还挺累的，看给你累成这样？那么爱说话的人都不吭声了。”

不疑还是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一直走到随风崖。

不疑才开口，“思雨公主，不要有怨念，你没有前世，没有来生——严格意义上说，不卓大师杀了，也你不算杀生。”

他看着她，某种一丝怜惜，“我只能救你到此。趁不卓大师还没有反悔——你从这里跳下去吧，下面就是离恨山天堑，愿你福大命大——我佛慈悲。”

思雨的心往下沉。

“我干娘说我是天纵奇才。怎么在你们佛家人眼里，我都不算一条性命了？那我是什么？怎么会有我这样的人？我没有前世没有来世——但我还有此生啊！怎么就不算一条性命呢？”

不疑迟疑了一下，“思雨公主，你应该是什么人的执念创造而出，是她的附生性命。附生条件若没了，你就消失了。”

他催促她，“快些去吧，天堑虽凶险，但应该可以活下来。”

思雨呆了片刻，突然想起娘亲的话：“因为我的执念，才有了你。”

所以——自己这条命，是娘亲的附生性命吗？

不对。

思雨的世界中，娘亲早就战死了，所以这个说法根本不成立。

应该是因为思雨来自另一个时间——在这里世界里没有前世没有来世。

就是这样！

思雨看着不疑疲惫的脸，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一个人跳下去，那是真的生死未卜，但如果……

她来不及多想，她猛的冲向不疑大师，紧紧抓了他的双手抱了他，又飞跃而起——

两人一起坠下了天堑。

她不能让不疑留在那里，他是唯一可能帮她的人。

思雨五万年的观察：不疑大师施法需要用手指和嘴巴。

所以她准确地抓了他的手，又用自己的嘴巴堵住了他的嘴巴。

落下随风崖前后，不疑没来得及施法。

等不疑挣扎出来，两人已经落下山崖，离开了佛殿的范围。

不疑的佛家力量消失。

思雨的十级魔力——回到了身上，她拎了不疑的脖领子，稳稳飘落天堑崖底。

那天堑底下漆黑一片，极度阴冷，寒风刺骨。

思雨放了不疑大师，点出一颗夜明珠来。

夜明珠照耀下，可见周遭没有草木，只有黑色怪石林立。

不疑扶着一块石头叹气，“思雨公主，你说你带我一起下来干嘛？我好心救你性命——你怎么恩将仇报呢？”

思雨笑眯眯地说：“不疑大师，焉知不是我也救了你一命呢？”

不疑被风吹得全身冰冷，躲到一个大石后面，哆哆嗦嗦，“我佛慈悲……我的劫难……我的修炼……我佛慈悲……”

他看着思雨，“思雨公主——此话怎讲？”

“你为什么要去给不卓大师护法？”思雨说，“在我的世界里，你施法的时候并不需要其他人护法。不卓施法完毕，他自己啥事没有，你却累得汗透衣衫——这到底是谁在施法？你就没有想过？”

不疑愣了一下，随后升起一团气，“你也知道我汗透衣衫——还把我带到这寒风刺骨的地方，你这是救我还是害我？”

思雨抬手变出一个帐篷，拉了不疑钻进去，又变出一个火盆。

“我的错，不疑大师快来暖和暖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