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务大楼中脚步纷纷。

灿烂千阳，霎时间，黑云压城，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人群产生一阵骚乱，没头蚂蚁般奔来走去。原本人群集聚的广场一下子成为一座空城。

一张密报摆在顾时面前。他嘴角微微抿紧，愁容满面。

白纸倒扣在桌子上，力有千钧重般。

是刚刚拿来的消息，对他本人，对闻家，都关系重大。

顾时并不在乎时局如何倾覆，权力如何倾轧，他只在乎闻言，在乎闻言活得开心，在乎闻言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

如果可以，他想陪在闻言身边。默默在背后看着闻言，追随闻言的脚步。

如果可以，他还希望闻言偶尔回头，看看他，不要像一阵风一样飘去。

可这张纸即将毁了这一切。

早晨他刚走到座位上，便被闻非身边的秘书叫走。

打开沉重的大门，闻非背对着，身影几乎埋没在高大的座椅中。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气息，身前的烟灰缸中横七竖八插满了烟蒂，飘出几缕烟雾，以至于早起加班的顾时都一阵恍惚。

秘书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闻非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几欲张开嘴，又闭上，反反复复。

一向雷厉风行的闻少将也会犹豫？顾时心里疑惑着，皱着眉头暗暗思忖。

“顾时，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

不经意间，闻非出声。

“报告长官，没有。”闻非下达命令一向直接，怎么会找他只是闲聊？

疑问越积越多，闻非却还在迂回。

“咳，我也不瞒你了。刚刚接到情报，近日有影子注意到你，大肆调查你的个人信息，甚至找到了你和闻言的一些蛛丝马迹。”

顾时心头一震，他和闻言？这伙人如此敏锐，甚至能够深入渗透到他的生活，不简单。

“所以，为了闻言着想，也许，你该解决一下你的终身大事。”

连续的炸弹几乎要轰破顾时的脑袋。

终身大事？

“长官，您的意思是，我不太明白。”

闻非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迂尊降贵从主位上走了下来，故作亲昵，拍了拍顾时的肩膀，说：“顾时，我是你的长官，但更是闻言的父亲，所以，偶尔也需要牺牲一些事，一些人，能明白吗？”

顾时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的心中只有几个大字：他和闻言，完了。

他好像又站在双亲离去的边缘，看见闻言小心翼翼地靠近，听见闻言软软糯糯的安慰，抱住闻言温暖白皙的身体，最后又只能松开，眼巴巴地盯着闻言回到文老师的怀抱。

总是在拥有过后流连忘返，却又不断失去。

他只是，闻言身边的一粒尘，一棵树，闻言又怎么会为他停留呢？

如今，他连当这尘与树的资格都丧失了。

他有何颜面再见闻言。

顾时没有想到，靠近的代价，是失去自己。

人总是下意识地挣扎。“长官，我知道，可是，难道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吗？我离闻言远一点，不，我再也不见闻言，长官！我相信我有能力面对这些影子。”

闻非转过身，看着他，空气的浮沉在宁静的氛围中缓缓飘动。

顾时有些难以招架住如此犀利的眼神。那一眼之间不仅隔着身份、地位，更隔着几十年来军旅生涯的历练，一位父亲强硬的坚持。

顾时知道，自己还太稚嫩，只能挺起胸膛，强撑着。他不希望被闻非看扁，更不希望就此沦为权力的牺牲品。

“闻叔，我父亲就是您的下属，我继承他的遗志，加入闻家，进入部队，一直以来兢兢业业，从无二心。您既然已经知道我对小言有意，我也实在不想随意将自己的人生大事交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