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啊，我知道，你父亲是为了闻家，为了我，才牺牲的，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闻非四处张望了一下，靠近顾时，低声说到：“这次甚至有最上层参与其中。如果不是为了抓到影子，我又何必如此。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也实在出于无奈。”

“闻叔，这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难道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顾时拉开一点距离，尝试解释道。

“我手底下的人几乎全员出动，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抓到。作为父亲，抱歉，我不能让闻言冒这个险。”闻非几乎一步也不退，铁了心让顾时彻底断了念想。

顾时也知道，一方面，是为了闻言的安全考虑；另一方面，则是闻非的私心，他不想看着他与闻言越来越亲近，超出普通朋友之间的情谊。在闻非心中，主人终归是主人，下属终究是下属。闻非不可能让他走进闻家的门！

只是这招是彻彻底底寒了顾时的心。效命十几载，还不如闻家的一条狗！狗还有随便□□的机会，自己却连自由选择、婚恋的权利也没有！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闻非的命令无异于诛心。

他就应该听哥哥的话，再也不与闻家扯上关系！

悔恨交加，顾时几乎要流出泪来。

“小时啊，我自然也尊重你，只是，哎，你迟早会明白做父亲的心。”

话语轻飘飘的，对于顾时却无异于鳄鱼的眼泪。

顾时察觉到闻非不断向后看去，他立刻注意到屋后有埋伏。

怪只怪自己不小心、太自信，没有敏锐地嗅到危险的气息。

扣动扳机的声音如在耳畔，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就是命丧当场！

难道，真的拿自己的后半生去换闻非的安心，闻言的安危吗？

顾时愿意将心脏从胸膛中挖出来，放在手上让闻言细心观照，却绝不是在被威胁的情况下束手就擒！

可闻非目光灼灼，仿佛要刺破他的身体。

他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他给自己判了死刑。

“闻叔，您说得对，我......”

后面两个字却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我，愿意。”

他听到心脏碎裂的声音。屋外的椰子树张牙舞爪，像一群从疯人院跑出来的病人。急雨奔袭，砸得行人连连逃窜。

雨水打在玻璃上，与心脏同频共振，他的心也一样乱。

他低下头，不去看闻非露出胜利者的姿态，依旧悠闲自得地坐在主位之上。高高在上，他们，不过一群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蚁。

不知怎的，他竟然想到闻一。那双水灵灵、湿漉漉的眼睛，望得他心里直发痒。

被强拽着输血，被赶出学校，闻一也像这般无力吗？他走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雨天。

连天公都不作美。

顾时感到一种相似的无助，只不过主角倒置，变成自己。

他突然能够理解闻一的挣扎，怎么可能不反抗，闻非把他的血都吸干，把他的肉都片开，堪比凌迟。

闻一也会痛，也会喊，顾时只当没听到。

现在，也许是惩罚吧，刀子捅在自己身上了。

顾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那扇追随了十几年的大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座位上坐下。

一抹后背，浑身湿透。

雨一直下，没有消停的迹象。

他的思维仿佛停滞了一般。办公室内依旧人来人往，无人注意顾时的异样。

过了十分钟，顾时才有实感：和闻言就这样，结束了？

十几年的感情，了结竟然只需要十分钟。

顾时呼出一口气，眼泪才后知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