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
兜帽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碾在地上,“一群废物,连这点事都搞砸。任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仁慈?让你办件小事,你都能给我办砸。”
任初被他踩在脚边,单膝跪在污水里,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临主,我……我被他们搅局了,路源和骁尘焓突然冲出来,我没防住……”
“被搅局?”男人嗤笑一声,拇指狠狠按下了手腕上的机关,“你就这点能耐?”
“呃——!”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她猛地弓起背,喉咙里滚出一声破碎的闷哼,一口血直直喷在路灯下,溅开一朵刺目的花。体内那枚药丸被机关催动,药性瞬间炸开,麻意混着剧痛爬遍四肢百骸,把她折腾得浑身是血,几乎要昏死过去。
“临…临主……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她喘着粗气,血沫从嘴角不断溢出,混着眼泪砸在地上。
男人终于停下了手,居高临下地用鞋尖抬起她的下巴,语气里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很痛吧?只要你把矜遥彻底解决掉,我就给你解药,还有你想要的一切奖励,好不好?”
“……好。”她咬着牙,血从齿缝里渗出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谢临主。”
而这一幕,刚好被赶来的矜遥撞了个正着,她身后的骁尘焓也瞬间僵住了。
任初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疯狂的恨意。她反手抽出藏在靴子里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看着他们,笑得又疯又狠,血沫顺着她的笑纹往下滑:
“看见了?”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来,脚步因为剧痛有些踉跄,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恶意:
“既然看见了,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她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声音里淬着刺骨的寒意:
“你们这些不该看的东西,就该烂在这巷子里,给我陪葬。”
路源眼神一凛,立刻解开了藏在身上的炸药引线,黑衣人见状,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路源?我不想和你再在这拉扯,只会两败俱伤。识趣点,滚。”临主的声音冷了下来,把玩着手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任初下意识地给路源使眼色,用口型拼命让他走,他却摇了摇头,半步没退,甚至往前又站了一步,把她挡得更严实。
路源笑得轻佻又疯癫,声音里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临主,给她解药,放她走。不然,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路源,你他妈给我滚!”任初的声音瞬间破了音,眼泪混着嘴角的血一起砸在地上,“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走!”
“解药?放她走?”临主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起来,“路源,你在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她是我手里的棋子,从出生那天起就别想逃。”
路源懒得再跟他废话,转头看向任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药,不由分说就塞进了她嘴里:“把这个咽下去。”
“你干什么?!”任初被呛得咳嗽起来,刚咽下就反应过来,瞳孔骤然收缩,“路源?你……”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你疯了?!”
路源没回头,抬手扯开外套,露出绑在胳膊上的炸药,引线被他捏在指尖。他带着一身血腥味,一步步朝着临主走过去,脚步稳得吓人。
“你他妈疯了?!”临主终于慌了,连连后退,声音都在发抖,“我的钱,我的权,我的一切!路源,你别过来!”
路源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计时器,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他笑得张狂又绝望:“既然你不让她活,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那炸药死死绑在他胳膊上,从一开始就没有解开的余地。
“路源!你快停下!”任初疯了一样冲上去想拦他,却被他反手推开,“我不允许!你怎么能做到这一步?你他妈说过爱我的!你说过要给我自由的!我不想看见你死啊……”
路源没回头,只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
3——
2——
1——
“轰——!”
剧烈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整个仓库,矜遥被骁尘焓死死护在身下,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她抬头,看见任初僵在原地,浑身抖得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枯叶,脸上、身上全是飞溅的尘土和血沫,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声音轻得像碎掉的玻璃:
“什么……”
墙上的时钟,指针刚好停在上午九点零七分。和当初咖啡馆约定的时间,差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矜遥趴在骁尘焓怀里,看着火光里任初崩溃的样子,突然想起任初之前说的那句“他对我来说是我的命”,原来这句话,从来都不是在说骁尘焓。
骁尘焓的手还护在她的头顶,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喷在她耳边:“别看。”
他早就知道,路源和任初,从来都和他们一样,困在这场名为“任务”的死局里,谁也逃不掉。
路源的“任务”,从来都不是害她,而是用他自己这条命,给她砸开一条通往“自由”的路。
从他在垃圾桶边把半块面包塞给浑身是伤的她那天起,这个任务就写死了——他要毁掉临主的控制,毁掉那枚刻着编号的药,毁掉所有困住她的枷锁。他是仇家的线人,她是临主的棋子,他们天生就站在对立面,可他偏要把自己活成她的盾。
他说“谈不谈?这是我的任务,你得从了吧”,是半开玩笑,也是半认真。他的任务,就是“收了她”——不是把她当成战利品,而是把她从地狱里抢出来,哪怕代价是自己粉身碎骨。
他绑在胳膊上的炸药,是他任务的最后一步。他拉着临主同归于尽,是为了让那个永远在她身体里作乱的药,再也没人能催动;是为了让那些控制她的任务、那些逼她去伤害别人的指令,永远消失在火光里。他用自己的死,把她的“棋子”身份,和所有肮脏的过去,一起炸成了灰烬。
他给她的“自由”,从来不是一句空话。是再也不用被人掐着喉咙吐着血求饶,是再也不用对着不爱的人演戏,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说一句“我爱你”。可他忘了,她要的自由,从来都不是无拘无束的世界,而是有他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