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整座城市被盛夏滚烫的热浪裹得密不透风。
大学期末周彻底落幕,教学楼空了大半,走廊里再也听不见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响。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箱离校的学生,欢声笑语混着聒噪的蝉鸣,填满了整个盛夏校园。
风是热的,阳光炽烈得晃眼,透过香樟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影。
校门口的冷饮店开着十足的冷气,隔绝了外面滚滚暑气。
靠窗的卡座里,瞳酌霜安安静静坐着,指尖捏着一杯冰镇荔枝乌龙,杯壁凝满冰凉的水珠,浸湿了她纤细的指腹。
她侧头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离校人流,眉眼清淡,神色安然。
身侧的烨酌微微偏头看着她。
没人知道,外人眼里交集不多、只是旧识的他们,早就在一起很久了。
整整几年多的私藏爱恋。
他们没有官宣,没有公开牵手,没有在校园里肆无忌惮亲昵。高中纠缠数年的误会、拉扯、错过与遗憾,让他们比谁都清楚,年少的热烈太过易碎。
于是他们默契选择了低调相爱。
私下拥抱,私下温存,私下和解所有旧年恩怨,私下把彼此放进未来的每一个计划里。
人前克制疏离,人后深情相拥。
刚刚期末结束,两人难得腾出安静时间,坐在冷饮店里,认认真真聊了很久。
褪去了高中的莽撞、敏感、幼稚、冷战,跨过了无数次误会争吵、偏执拉扯,走到大学的他们,终于学会了好好爱一个人。
“我们以后,都成熟一点吧。”
瞳酌霜轻声开口,声音清软,被店内微凉的风吹得格外温柔,“不再闹小孩子脾气,不冷战,不猜来猜去,有问题直接说。我们已经浪费太多年了。”
烨酌垂眸看着她,眼底是外人永远看不见的柔软与宠溺。
他微微颔首,指尖悄悄在桌下扣住她的手,力道温柔又笃定。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抵过千言万语。
他们早就不是十七岁那个被自尊心,敏感困住的少年少女。
相爱是真的,爱过的痛是真的,错过的遗憾是真的,如今想要稳稳走下去的真心,更是真的。
一年多的秘密恋爱,足够让他们彻底摸清彼此的脾气。
瞳酌霜看似清冷疏离,骨子里极度缺安全感,容易多想、容易隐忍、容易把委屈全部藏在心里。
烨酌看似冷淡寡言,对待旁人永远分寸感十足,唯独对她,藏着数不尽的纵容与偏爱。
两人约定好了。
这个七月暑假,放下所有过往纠葛,放下所有幼稚别扭,稳稳当当、成熟坦荡地相爱。
好好过日子,好好陪伴彼此,好好弥补那几年彻底错位的青春。
烨酌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嗓音低沉温和:“以前的错,我改。以后所有事,我们好好沟通,不冷战,不逃避,不推开对方。”
瞳酌霜闻言,心头轻轻一颤。
她微微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盛夏的柔光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年少的锋利桀骜,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温柔稳重。
真好。
兜兜转转,分分合合,误会缠身,拉扯数年。
最后留在她身边的人,依旧是他。
她轻轻弯了弯眼尾,眼底漾开浅浅温柔:“嗯。”
一切都刚刚好。
期末结束,盛夏伊始,七月将至,万物晴朗。
他们以为,熬过了年少所有风雨,终于可以迎来一段安稳平和的时光。
却没人预料到,平稳的盛夏,偏偏最容易滋生无端暗流。
两人氛围温柔静谧,刚沉浸在难得的安宁里,一道轻快又刻意甜软的女声,突兀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烨酌!原来你在这里!”
声音清亮,带着刻意的熟稔,硬生生打破了卡座间温柔的氛围。
来人是同专业的女生,知晚。
整整一个大二学年,她明目张胆、毫无避讳地喜欢着烨酌。
全班全系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会主动找烨酌组队作业,主动找他借笔记,主动期末约他复习,主动给他送水送零食,主动在各种场合靠近他、搭话他。
哪怕全系大半人都隐约知道烨酌心里有人、知道他常年对女生极度保证距离,她依旧不死心。
她始终觉得,烨酌只是性格慢热,只是不擅长谈恋爱,只要自己坚持不懈陪伴,总能捂热他的心,总能取代那个只存在传闻里、从未露面的白月光。
知晚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背着双肩包,径直快步走到他们桌旁。
她像是完全看不见坐在烨酌身侧的瞳酌霜,目光直直落在烨酌身上,笑意明媚,熟稔得过分。
“我找你好久啦!我今天下午的高铁回家,专门过来跟你说一声。”
她说着,顺势就想自然地坐到烨酌对面的空位上。
动作坦荡又随意,像是完全默认自己在烨酌身边拥有特殊位置。
这一刻,空气微微凝滞。
瞳酌霜眉眼淡淡的,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握着杯子的指尖,悄然微微收紧。
她很安静。
没有生气,没有吃醋的幼稚失态,更没有像高中那样瞬间敏感、委屈、酸涩上头。
因为他们早就说好,要成熟。
不闹,不猜,不作。
烨酌的脸色却在这一刻瞬间淡了下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指尖更紧地扣住桌下瞳酌霜的手,同时身体微微侧过,不动声色隔开知晚想要靠近的视线。
抬眼时,他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
“有事?”
他的语气极冷,分寸感十足,拒人千里。
知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掩饰过去,装作听不出他的冷淡,依旧笑眯眯的。
“就是跟你道别呀,毕竟一个暑假见不到了。”
她刻意拉长语调,目光终于假意扫了瞳酌霜一眼,笑容温柔无害,话里却字字藏锋。
“你是瞳酌霜对吧?经常听班里同学提起你,不过你们好像很少一起玩的。”
看似礼貌问候,实则刻意点明——
你们不熟,你们只是普通旧识。
她在暗暗告诉烨酌,也在暗暗提醒自己。
陪在烨酌身边熬过一整个学期期末、朝夕相处、并肩学习的人,是她知晚。
不是这个常年疏离、极少出现在他身边的瞳酌霜。
外人眼里,确实如此。
他们藏得太好。
一年多的秘密爱恋,无人知晓。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只是高中有过一段纠葛的旧人,大学早已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烨酌沉默两秒,没有顺着她的话敷衍,直白开口,语气清晰冷硬。
“不用特意道别。”
知晚眼底的委屈瞬间恰到好处涌了上来,她微微抿唇,看着烨酌,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控诉。
“烨酌,你怎么一直对我这么冷淡啊?这一整个学期,我陪你复习、帮你整理资料、小组作业全程配合你,我以为我们至少算很好的朋友了。”
“马上放暑假了,两个月见不到,我舍不得很正常啊。”
她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自己的陪伴、付出、陪伴与特殊。
同时不动声色踩低瞳酌霜的存在感。
她故意营造出一种画面——
烨酌身边,朝夕陪伴的是她。
而瞳酌霜,只是一个偶尔出现、无关紧要的故人。
若是换作高中时期。
若是换作从前敏感脆弱、缺乏安全感的瞳酌霜。
这一刻必定会心慌、会酸涩、会多想、会沉默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