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临海小城被一场连绵无尽的暴雨死死困住。
雨下得极大,从白昼落至昏黑,没有片刻停歇。
厚重雨帘压垮天际,狂风卷着亿万雨柱砸落,打穿街道、打湿梧桐、灌满整条长街。天地白茫茫一片,水声轰鸣作响,像是经年不歇的恸哭,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都带着潮湿的窒息感。
这场雨,落得漫长、凶狠、绝望。
像他们再也拉不回来的青春,再也续不上的余生。
半年时间。
足以让一个人彻底换骨蜕变。
骁尘焓早已不是当年守在海边、跪地哀求爱情的卑微少年。
他凭那笔百万资本入局顶层商圈,杀伐果断,心性阴戾冷绝,一路横扫人脉、登顶权贵,硬生生坐实了京圈太子爷的位置。
如今的他,万众敬仰,无人敢忤逆。
出入皆是全球最昂贵的顶级地界,摩纳哥的晚宴、瑞士的私人庄园、海外独岛的奢境,世间最顶级的繁华尽数揽入掌心。
他有钱,有权,有翻手覆云的能力。
可他找遍天涯海角,翻遍整座世间人海,始终找不到半分矜遥的影子。
没有替身。
没有人能复刻她半分眉眼、半分风骨。
执念压成魔,深情熬成黑。
长久的空洞、遗憾、不甘,把骁尘焓彻底拖入无边黑暗。
最后,他冰冷的目光落向了——瞳酌霜。
这世间唯一一张与矜遥七分相似的脸。
不管她愿不愿意,不管她有无情愿,不管她身边是否有人守候。
骁尘焓动用所有权势,强势压下一切阻碍,铁了心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要借这张相似的眉眼,填补终生遗憾。
他要让她,替矜遥留下来,替那个绝不回头的人,陪他走完余生。
风雨最盛的街口。
烨酌撑着一把快要被狂风撕碎的黑伞,站在漫天雨雾里,等他的最后一场告别。
瞳酌霜来了。
她没有撑伞。
任由漫天冰冷暴雨砸在身上,从头到脚淋得通透湿透,发丝黏在苍白脸颊,衣裙沉甸甸滴水,冷得浑身发抖。
她眼底早就红透了,水光层层叠叠蓄满,整个人像快要碎在这场雨里。
两个人隔着滂沱雨海,静静相望。
雨声太大,盖住呼吸,盖住心跳,盖住所有哽咽。
良久,烨酌的声音率先裂开,沙哑、颤抖、濒临崩溃,一遍一遍重复,痛到极致:
“我做不到。”
“瞳酌霜,我真的做不到。”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猩红,雨水混着隐忍的湿意砸落,字字泣血:
“我留在这座城市,日日看着你。看着你被迫留在骁尘焓身边。看着你顶着别人的脸、做别人的替身。看着你……以后替矜遥和他朝夕相处、甚至结婚相伴。”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我们就这样,到此为止,行不行?”
这句话像一把巨斧,直接劈断了瞳酌霜紧绷到极致的最后一根神经。
她原本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的泪水,一瞬间彻底崩决。
“不——”
一声破碎的哽咽从喉咙挤出来。
瞳酌霜猛地站不稳,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在漫天大雨里崩溃蹲落。
雨水疯狂砸在她单薄的背上,冷得刺骨。
她双手死死捂住脸,哭声压抑、嘶哑、绝望,不敢放声,却痛到浑身抽搐。大颗大颗的眼泪疯狂从指缝涌出,和冰冷雨水融在一起,冲刷满颊狼狈。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我什么都没做错……烨酌,我没有想离开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
她抬起湿透的脸,泪眼模糊,拼命摇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不想做替身。我一点都不想像她。我是瞳酌霜,我只是我啊……”
“我不想被强行带走,不想困在别人的遗憾里,不想一辈子活成别人的影子……可我逃不掉!我根本逃不掉!”
骁尘焓如今权势滔天,冷戾偏执。
他要的人,没有谁能拦,没有谁能抢,没有谁能带走。
她反抗不了。
她挣脱不开。
她连选择自己爱情、自己人生的权利,都被彻底碾碎。
烨酌看着她蹲在雨里崩溃痛哭、狼狈不堪、无助到极致的模样,心口像被暴雨反复撕裂、反复碾压。
他比谁都疼。
比谁都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