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宾利碾着满地积水劈开雨幕,引擎低沉的轰鸣碾碎长街残留的呜咽,转瞬将临海小城的滂沱风雨远远甩在身后。
密闭车窗关死了外界所有湿冷,车内恒温暖气烘得人四肢发僵,瞳酌霜蜷缩在后座角落,浑身湿透的衣裙不断往下淌水,在真皮地毯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她垂着头,长发散乱糊住脸颊,方才崩溃痛哭耗尽了全身力气,眼底的泪早已流干,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连发抖都变得麻木。
身旁两名黑衣保镖端坐两侧,身姿笔挺,全程没有半句多余话语,空气里漫开压抑窒息的冷意,没有半分可供喘息的余地。
这座车,不是代步的交通工具,是押送她奔赴囚笼的铁笼。
她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侧脸,冰凉触感贴着皮肉,脑海里反复回荡烨酌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有骁尘焓那双偏执阴戾、死死锁着她时的目光。
原来这七分相似的眉眼,从不是馈赠,是淬了毒的枷锁。
她从来不是瞳酌霜,只是矜遥的影子,一件填补骁尘焓毕生遗憾的替代品。
车子一路北上,跨越江河山峦,窗外的雨从连绵倾盆慢慢变成淅沥冷丝,直至驶入帝都地界,天空彻底放晴,厚重云层散开,露出刺眼却毫无暖意的日光。
恢弘气派的私人庄园坐落在半山,高墙围起无边无际的庭院,鎏金雕花铁门缓缓向内敞开,园内名贵绿植修剪得一丝不苟,喷泉流水叮咚,每一处陈设都极尽奢华,是外人穷尽一生都踏不进的权贵仙境。
可瞳酌霜隔着车窗望去,只看见密不透风的牢笼。
车门推开,微凉晚风裹挟着草木香扑面而来,却洗不掉她骨子里浸透的绝望。骁尘焓正站在欧式雕花长廊下等她,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周身褪去了当年少年半分青涩,周身萦绕生人勿近的冷戾气场,眉眼深邃,眼底翻涌着积压半年的偏执执念。
他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细细描摹她湿漉漉、苍白憔悴的眉眼,像是终于寻到遗失许久的珍宝,可那份珍视里,没有半分属于“瞳酌霜”的温情,全是透过这张脸,落在另一个人身上的痴狂。
“来了。”
骁尘焓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缓步朝她走近,伸手想要触碰她沾着水珠的脸颊。
瞳酌霜下意识猛地偏头躲开,肩膀狠狠一颤,眼底翻涌抗拒与恐惧。
这个细微躲闪的动作,让骁尘焓眼底的柔和瞬间褪去,覆上一层寒霜。他没有强迫,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语气冷了几分:“我不会伤你,只是……太久没见到和她这般相像的人。”
“我不是她。”瞳酌霜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木板,抬眼直视他,眼底是破碎的倔强,“骁总,我是瞳酌霜,我有自己的人生,有爱我的人,我不该被你强行带到这里,困在不属于我的执念里。”
提到烨酌,她心口骤然抽痛,方才雨里那场诀别的画面又一次涌入脑海,心口像是被积水浸泡腐烂,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骁尘焓低低扯出一声冷笑,裹挟着无尽自嘲与偏执,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不大,却牢牢禁锢住她,迫使她抬眼与自己对视。
“爱你的人?烨酌?”他语调漫不经心,却字字带着不容反抗的强权,“他护不住你,也给不了你安稳。你跟着他,只能困在临海小城,碌碌一生。留在我身边,世间所有荣华富贵,我尽数捧到你面前。”
“我不要荣华。”瞳酌霜眼眶又泛起红意,泪水在眼底打转,“我只要自由,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安稳度日,不用活成别人的替身。”
“由不得你。”骁尘焓眼底阴翳沉沉,松开她的下颌,转身走向长廊深处,背影孤冷又落寞,“我找了矜遥整整半年,踏遍国内外每一座城市,寻不到她半分踪迹。如今能看见和她七分相似的你,我绝不会放手。”
“你就当可怜我,留在我身边。”
他这句话褪去了平日杀伐决断的上位者姿态,藏着一丝无人窥见的脆弱,可这份脆弱,从来不属于瞳酌霜。
长廊尽头管家躬身等候,上前递上一套柔软精致的白色羊绒长裙,低声汇报:“小姐,客房已经备好,热水与姜汤都准备好了,您先上楼梳洗换衣。往后这座庄园,您可以随意走动,只是没有先生允许,不得踏出大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