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版来得比温照野想象中突然。
那天上午,他做了一次新的检查。过程不算顺利,出来时人已经没什么力气,坐在轮椅里闭着眼,连开玩笑都省了。
周砚行陪在旁边,一路没有多问。
温照野半梦半醒,感觉轮椅停了,睁眼时发现不是病房。
是医院楼下的小花园。
午后阳光落在树叶上,风很轻。小花园里人不多,长椅空着一张。周砚行把轮椅停在树荫里,低头问:“可以待十分钟吗?”
温照野眯了眯眼:“周同学,你现在越来越会私自安排病人行程了。”
“问过护士。”
“我就知道。”温照野笑了一下,“你这人连叛逆都要盖章。”
周砚行没有反驳。
温照野看他神情,忽然意识到他今天不太一样。
周砚行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原味酸奶,标签已经撕掉了。他手指摩挲着瓶身,像在斟酌什么。
温照野心里跳了一下。
“你不会要播正式版吧?”
周砚行抬眼看他。
温照野被这个眼神看得呼吸一轻,嘴上还在找补:“我开玩笑的。你要是还没准备好,也可以先放预告片第二弹。”
周砚行说:“我准备好了。”
温照野安静下来。
小花园里有人推着病人慢慢走过,远处传来孩子笑声。医院的白楼在阳光里显得没那么冷,树影落在温照野膝上的薄毯,晃出细碎的光。
周砚行蹲下身,视线和他平齐。
他没有急着说话。
温照野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周砚行站在走廊尽头,白色志愿者马甲还带着折痕,整个人看起来冷静、端正,像医院规章制度成了精。温照野那时只觉得这人太严肃,逗起来应该很有意思。
后来他发现,周砚行不是没有情绪。
他只是习惯把情绪收得很深,习惯先照顾所有人的需要,习惯把害怕和难过都放在沉默里。
现在,这个很少主动伸手的人,终于走到了他面前。
周砚行说:“温照野,我喜欢你。”
没有铺垫,没有修饰。
温照野眼睛一下红了。
周砚行继续说:“这句话我想了很久。想它是不是同情,是不是习惯,是不是因为我爸,或者因为我见不得你难受。”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拿出来检查过。
“我想清楚了。”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生病,也不是因为我想弥补什么。”
温照野眼泪掉下来,嘴角却弯着。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温照野。”
“你很吵,很会逞强,疼了也不说实话,吃饭要人哄,喝酸奶挑口味,给输液架取名字,还擅长把所有人逗笑。”
温照野哽了一下:“这听起来不像夸人。”
“也是因为你很好。”周砚行看着他,“你会看见别人,会心疼别人。你明明很害怕,还努力让身边的人轻松。你让我觉得,活着可以很辛苦,也可以很亮。”
温照野再也说不出玩笑话。
周砚行的声音轻了些:“我不知道我们能有多久。我也知道这段感情会很难。”
“但我不想只站在安全的地方,看着你。”
“如果你愿意,我想陪你。以喜欢你的人的身份。”
温照野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他这一生收到过很多爱。父母给他的,朋友给他的,明亮又充足。可爱情是另一回事。爱情让人贪心,也让人害怕。它让他在病痛里第一次觉得,自己不仅是被照顾的人,也可以是被渴望、被选择、被认真喜欢的人。
他很想答应。
想立刻伸手,想说我愿意,想把这些天所有心动都交出去。
可他想到周砚行的未来,想到这个人会成为很好的医生,会有漫长、明亮的人生。想到自己可能只会成为他生命里一段很短、很痛的记忆。
温照野闭了闭眼,轻声说:“周砚行,我给不了你以后。”
周砚行说:“我知道。”
“我可能会让你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