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治疗方案开始前,温照野在《不规范病历》里写了一句话。
今日目标,努力配合,争取少吐。
写完,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看,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如果吐了,也算身体发表不同意见,不予追责。
周砚行看见时,眉头皱了一下。
温照野立刻伸手:“守则第四条,皱眉超过三秒要接受批评教育。”
周砚行放松眉心:“抱歉。”
“你现在怎么这么听话?”温照野笑他,“男朋友培训效果显著。”
周砚行把本子合上:“今天我陪你。”
“你不是有组会?”
“请假了。”
温照野笑意淡了些:“为我请假?”
“嗯。”
“周砚行。”
“导师同意了。”周砚行知道他要说什么,先一步开口,“我晚上补实验记录。”
温照野看着他,半晌才说:“你别把自己熬坏。”
“我知道。”
“你每次都说知道。”
周砚行在床边坐下:“今天不聊这个。”
温照野看他一眼,没再追问。
新方案的药物反应比之前重。
刚开始时,温照野还有力气开玩笑。他说自己像被命运按进滚筒洗衣机,转速还开到了强力模式。护士被他逗笑,叮嘱他有不舒服一定要说。
到了下午,他就笑不出来了。
恶心、胸闷、乏力一起涌上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他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吓人,手指紧紧抓着被沿,呼吸断断续续。
周砚行站在旁边,眼神发紧。
“我叫护士。”
温照野闭着眼,轻轻摇头:“刚来过。”
“你现在反应加重。”
“药效期。”温照野声音很低,“我知道。”
“知道也要处理。”
周砚行按铃。
护士很快过来,检查情况后调整了药,叮嘱观察。温照野全程没有说话,等护士离开,他才睁开眼看周砚行。
“你刚才很凶。”
周砚行一怔。
温照野说话没什么力气,语气也轻,却有一点疲惫:“我知道你担心,但你刚才看起来像要替我把护士站拆了。”
周砚行沉默下来。
病房里很安静,张叔今天去做检查,隔壁床空着。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的光落在地面,亮得发冷。
温照野缓了缓,继续说:“我不是说你错。我难受的时候,你着急很正常。”
周砚行低声说:“我会注意。”
“你看,又来了。”温照野扯了下嘴角,“周砚行,你别总把我每句话都当成考核意见。”
周砚行看向他。
温照野也看着他,眼神很累:“你是我男朋友,不是我的护理员,也不是我的主治医生。”
周砚行脸色微微变了。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一下戳到他最怕的地方。
他努力维持边界,努力别让自己变成一个只会围着病情转的人。可治疗一开始,他身体里那根绷紧的弦又被拉起来。他看见温照野疼,第一反应仍然是判断、处理、干预,像只要动作足够快,就能把失控的事拉回来。
温照野看出他的难受,叹了口气。
“你别这副表情,我也会心疼。”
周砚行垂下眼:“对不起。”
温照野苦笑:“你又道歉。”